第十五章 前塵已如袖底風15

  這時王笑笑才想起來問她：「你不在大廳跑到對面麵館幹嘛？那麼多點心你還沒吃飽？」

  甘小滿感嘆：「說來話長。」把今晚的事兒說給她聽，王笑笑笑得肚子都疼了：「這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個彭就是黃雀。不過他這隻黃雀還真夠憐香惜玉的的，只宰了你一頓面。」

  甘小滿白她一眼：「還不都怪你，為了陪你釣金龜，我才受了這樣的氣。」

  王笑笑拍著她肩膀安慰：「彆氣，彆氣，以後我天天給你買點心吃，算你對你的補償。」

  甘小滿撇嘴：「算了，你要是真能和郭志剛成，我也算沒白被宰。」

  

  兩人說笑一陣睡下，甘小滿做了個夢，夢裡鋪天蓋地下雪一樣下的都是菠蘿包，快把她淹沒了，嚇得她直叫：「別下了，別下了，我再也不吃了。」

  第二天早晨到了班上，同事們全瞅著她樂，她滿腹狐疑來到自己座位，愣了，桌上不知什麼時候放了只大點心盒子，用彩帶扎著，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王笑笑湊過來：「是什麼？」三下五除二替她打開，甘小滿差點沒吐了，竟是黃澄澄一盒子菠蘿包，居然還是熱的！轉頭問是誰收進來的，小蔡說：「我收的，送點心的來問甘小滿女士是不是在這兒，我說是，他就送進來了。」

  甘小滿一陣陣發蒙，旁邊的同事一擁而上，紛紛說：「小滿，這可是老佛堂的點心，咱們分著嘗嘗，你沒意見吧？」

  不等甘小滿答話，一人一塊，早拿跑了。

  王笑笑說：「咦，好奇怪，誰會送你點心？」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說，你昨晚是不是給誰看上了？」

  甘小滿心裡豁然雪亮，好生著腦：「看上我？看上我該送花啊，哪有送菠蘿包的？分明是彭銳明那個傢伙搗鬼！」

  王笑笑哈哈大笑，笑過之後也拿了個菠蘿包回格子間吃去了，只把甘小滿撂在那裡對著空空的大盒子瞪眼。

  自那以後，甘小滿成了本部門最受歡迎人物。彭銳明天天早上差點心鋪送點心，且花樣翻新，絕不重複。一送一大盒，足夠全部門每人一塊，先時眾人還都納悶奇怪，紛紛猜測這人為誰，時間久了，竟習以為常，早上來了不用招呼，直接去小滿桌上翻點心吃，更有甚者竟省略早餐，直接在這兒解決了。

  先時甘小滿還猜測彭銳明此舉是何用心，後來見他既不打電話，又不找上門，只是每日一盒點心，便想起那句老話：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逐漸習慣，同眾人一樣安之若素地大吃。有時候居然提前徵集眾同事意見，待點心鋪夥計來，便說明日要吃某某樣東西，第二天果然便送來了。夥計笑，大夥也笑，皆大歡喜便是如此吧。

  如此歡喜了月余，某日桌上空空如也，倒讓她笑了，怕是彭銳明也膩歪了這樣的遊戲，就此作罷。

  同事們沒了點心吃，忿忿不平。甘小滿說：「你們這些人好奇怪，白吃的東西上了癮，現在沒了倒埋怨起我來？」大家都笑了。

  王笑笑過來說：「你總不理人家，他必定沒面子，生你的氣啦。」

  甘小滿說：「他生不生氣關我什麼事兒？那麼大一個人，胡鬧到現在也該完了。」

  於是各自工作，那天郭志剛和王笑笑約好吃晚飯看電影，直到下班王笑笑手頭的事兒也沒做完，急得要命，甘小滿說你去吧，我幫你做。王笑笑便急忙忙走了。

  直到她把最後一份表格做完，夕陽沉山，夜悄悄來了。她疲憊地收拾東西下樓，電梯停了，只好走樓梯下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很響，也很孤單，她想給媽媽打個電話，每到這樣幽靜的夜晚，她就分外想家。小小的院子，牆角一棵永遠長不高的榆樹，每到夏天就灑了一地陰涼，媽媽在樹蔭底下給她縫裙子，粉紅色裙子，滾著蕾絲花邊，把她打扮得像個公主。

  而媽媽，就在那一日一日的光陰里老去，青絲現了白髮。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頭一團悵惘。

  走出大廈門口，街燈亮了，城市的夜看不見月亮，滿街的燈仿佛落到地面的星。

  她一步一步往汽車站挨，不知怎麼忽然住了腳，抬頭朝前望去——有人倚在灰色車子旁，正沖她笑。

  她反應了好幾秒才想起來，不禁「啊」地一聲。

  他朝她走來，邊走邊說：「你怎麼才下來？」好像他們本來已經約好了，而她是遲到者。

  「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就不能來？」彭銳明笑，「吃了我一個月點心還這麼問，你也太沒人情味啦！」

  甘小滿本來心情略有些憂傷，給他說笑。很久之後，彭銳明說她那晚就像最美的月光，他就在那一瞬，決定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