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塵已如袖底風 3

  這時屋子裡同事的議論刷地平息，她們倆鼓著滿嘴牛肉乾朝門口望去，趙剛回來了，他帶著慣常的笑容把大手一揮，這動作大家都熟悉，每次他招呼大家打牙祭都是這個手勢，果然他說：「待會下班去我家，我讓店裡廚師做幾個最拿手的菜。」

  平時大家都是一陣歡呼，今天居然死寂一片，呆了幾秒，王笑笑才第一個叫出來：「好啊好啊，我饞紅菜湯了。」

  其餘的人於是也跟著說笑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不過眾人心中清楚，即便乾一能保留海豐一部分員工，招商部經理也絕不會在留用之列，趙剛今日請大家吃的是頓散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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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後，部門七八人分乘兩車來到趙家餐館。趙剛妻子能幹賢惠，親自招呼大家上樓。大家常來，都大呼嫂子好。眾人給領到三樓雅間。趙剛早打過招呼，沒幾分鐘菜就上來了，往常都是做的家常菜，這次不同，果然全是招牌菜。

  朱湛業端起杯子，代表大家感謝了趙剛，全體喝了一口，趙剛招呼大家吃菜。

  罐燜牛肉上的麵包脆片一打開，香氣四溢，紅色的湯汁無比誘人。眾人也不客氣，一齊下手，牛肉又嫩又爛，湯汁燙燙的，帶著細細的奶香，大家的情緒馬上高漲。

  趙剛這頓飯請得十分誠心，奶汁烤鮭魚、釀餡魷魚、鵝肝沙拉、黑魚子醬，美食一道道上來，諸人無不歡喜。本地啤酒全國聞名，最是爽口。美酒佳肴，舉座開懷，既然趙剛沒明說是散夥飯，也就沒必要弄得悲悲切切，他也樂得看大家吃得歡暢，只說：「今後各位得了意，別忘了來捧老大哥的場，帶朋友來這兒下館子，我給打最低折。」

  酒過三巡，開始猜拳，甘小滿與酒無緣，猜拳也輪不到她。她拿湯匙小口喝著湯，明晃晃的燈光下面，耳邊的嘈雜聲忽然讓她心煩，然後心臟前方微微疼痛，她知道自己是累到了。

  從拉薩回來沒休息就上班了，難怪會疼，高原反應不是玩的。她起身想去透透氣，王笑笑發覺她不對，問：「怎麼啦？我陪你出去吧。」

  她笑著搖手：「沒事，我去洗手間。」

  自己的不舒服她從來不願別人知道。

  她從小和媽媽相依為命，小學的時候，有次削鉛筆削到手指，血呼地湧出來，她狠狠咬著嘴唇忍著疼，學著媽媽的樣子用紗布按住傷口，一聲也不吭。晚上吃過飯，媽媽發現她沒像往常一樣洗漱，上來問她，她把手藏到身後，怎麼也不肯說。媽媽扳過她的胳膊，看見那染血的紗布，眼淚就一滴一滴落下來了。

  媽媽拿出藥水給她洗傷口，她是護士，做這一切很熟練，但那天她的手不停發抖，好不容易包紮完，一把把小甘小滿摟在懷裡。媽媽摟她摟得好緊，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聽見媽媽喃喃地喊她的名字：「小滿，我的好寶寶。」聲音里全是難過。

  從那以後，她更不願讓媽媽看到她受傷，每次站在媽媽面前，都帶著笑容。就算和彭銳明分開後，媽媽問起他們的事兒，她也輕輕巧巧地笑著說：「放心吧，我給您找個更好的女婿，你女兒我這麼漂亮，還愁嫁不出去嗎？」

  她的心支離破碎，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