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塵已如袖底風 4

  趙剛的餐館裝修花了大本錢，歐式風格，到處精光耀眼。紫紅地毯盛開大團大團金色花朵，一直綿延到寬闊的走廊盡頭。甘小滿朝前方走去，那裡有扇開著的窗。

  剛在窗前站定，緊鄰的房門便開了，甘小滿本來沒想看，可一掃到那人影，眼睛就再不能移動。

  兩年不曾相見，也沒有彼此的消息，她也想過從此兩人如在兩極，再不會相逢，即使相逢，她早心如死水，不會再起波瀾，但此時還是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

  彭銳明還是永遠乾淨利落的衣裝，明朗的眉眼一如當初奪目。頭頂燈池閃耀，他挽著身旁女伴，四目相接的瞬間，原本笑著的臉上剎那極為複雜，有吃驚，有詫異，也有淡淡的痛楚。

  他愣愣地：「小滿？」

  甘小滿深深吸氣，仍覺缺氧，好在彭銳明只是暫時失神，旋即恢復從容，伸出手來：「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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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見。」甘小滿夢遊似的同他握了握，他的手掌還是那麼溫厚，卻找不到曾屬於她的感情。

  「來吃飯？」

  「是啊，來吃飯。」甘小滿微笑。

  「我也是，剛剛吃完。」

  明艷的女孩兒掛在彭銳明胳膊上，不停打量甘小滿，眼中難以掩飾的好奇。一旁深色衣裝的男子目光則凝在甘小滿身上，眼神里意味深長。

  彭銳明把手指向女孩兒，要給她介紹，她忽然害怕聽，害怕他的話像把刀子扎進她的心房，成為最大的羞辱——

  她衝口而出：「同事還在等我，我回去了。」

  立刻把彭銳明的動作打斷了。過了兩秒，他遲疑著：「那，我先走了。」

  「好。」

  他邁了一步，又站住：「有事給我電話，還是原來的號碼。」

  「好。」

  看他終於帶著女孩兒走開，甘小滿微微鬆口氣。而這時後面男子突然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小滿，你的名字？」

  他面目硬朗，眼神犀利，雖然笑著，卻讓她隱隱有種特別的壓力。她似乎在哪聽過這聲音，對人卻沒印象，他並不要她回答，漆黑的眼珠在她臉上深深盯了一下，跟著彭銳明去了。

  窗外，城市的夜萬千燈火如同夢境，輕輕吐了口氣，她發現自己沒有了往日百轉千回的憂傷，他們之間的一切真的過去了。

  她竟是終於不再愛他了。

  乾一接手海豐後第一件事是將五層大樓重新裝潢，員工則重新競聘上崗。應聘的過程很輕鬆，王笑笑在門口等她，兩人相約去九子胡同吃湯包。路過海豐門前，見大樓用綠色的隔離網罩著，牆體已弄得七七八八。

  王笑笑說：「乾一的速度夠快的，這才幾天啊，我以為得裝修三四個月呢！」

  甘小滿說：「他們也是趕著要在『五一』開業，黃金周啊，正是撈金的時候，施工隊恐怕得日夜開工。」

  王笑笑沒接話，目光隔著一條馬路直勾勾盯著海豐樓下的一群人，甘小滿問：「看什麼呢？有恐龍啊？」

  「極品啊！」王笑笑大口呼氣，「看見沒？中間穿深色衣服的高個子！」

  「什麼呀？」甘小滿順著她目光望去，確實有個人被圍在中間。她有點近視，眯眼也看不清那人樣子，只能見他對周圍的人正說著什麼，旁邊的人顯然唯他馬首，都在傾聽。

  「乾一的高層。」王笑笑很肯定地。

  「高層跟咱們沒關係。」甘小滿肚子餓得要命，拖著王笑笑快走。

  直到坐在包子鋪的餐桌旁，王笑笑仍然魂不守舍：「好風度，好氣派。」她嘖嘖稱讚，又說：「小滿，你那賤人長得就一副好皮相，一萬個人里不見得能找出一個，但也只是精品而已，今天的這個卻是精品中的精品，頂尖的極品。」

  甘小滿給她弄得笑個不停，說：「你這麼花痴，也不知道郭志剛怎麼忍你。」

  王笑笑振振有詞：「大凡世間出色男子，都是用來欣賞的，所謂賞心悅目是也，卻不一定要一起過日子。不然油鹽醬醋的，悅目的東西也給熏變了味兒。郭志剛素來知道我的理論，非常放心。」

  甘小滿聽她胡說慣了，不以為意，旁邊大群食客皆聽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