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2024-06-01 18:42:46
作者: 晏十三娘
京師城東一片是達官貴人住的地方,三品以下的都不好意思住在這塊地方。
其中一處宅院中,流水淙淙從假山上泄下,不知哪裡的春蟲突然叫了一聲,引得幾尾錦鯉搖著尾巴衝散了水中月影。
方逢年抬頭看著頭頂的一彎月亮,若手中有酒,定也能有當初李白對月飲酒的一番詩意。
可他哪有半分賞月的愉悅,兩條眉頭皺得都快成了一條,一聲聲嘆息時不時得就從口中溢出,聽得他身後小廝都忍不住跟著嘆了一聲。
「老爺,人來了!」這時,管家走來,朝著那水池子身邊的身影說道。
方逢年回頭,見了管家身後站著的人,忙轉身上前道:「湯神甫,你可回來了。」
「方尚書,發生了什麼事?」
「來,咱們去書房說!」方逢年說著,朝官家揮了揮手,自己領著人朝書房走去,又屏退了伺候的人,才說道:「你一路上都沒聽說,出事啦!」
湯若望是下晌才抵達的京師,踩著閉門鼓的點進了城門,晚一刻都得被關在城門外。
他也是被方逢年一封急信給催回來的,進了京師後回去洗漱了一番,這才急急趕來,哪裡能聽說什麼事。
「你給本官的那幾個名單,都沒中!」方逢年嘆了一聲。
湯若望「咦」了一聲,「是因為銀子給的不夠?」
方逢年搖了搖頭,「不是銀子的事。」
「那為何?」
「本官去翰林院打聽了一番,名單出來的時候,他們是在上頭的,可進宮轉了一圈出來,都沒了。」方逢年看著湯若望說道。
「什麼意思?方尚書請直說。」
方逢年看著這個外國和尚,見他眼神中的確是不明白,也只好重新說道:「是陛下把這幾人給勾了去,本官擔心啊,陛下知道了。」
湯若望聞言一驚,想著這事做的挺隱秘的,怎麼還能被別人知道呢?
他去了江南,在復社的幫助下見了要參加科舉的學生,從其中選了對教會認可的,給了他們不少銀子,也說了這次能助他們榜上有名。
從認識到給銀子,可都是隱秘的很,況且時日也短,怎麼就會被皇帝知道了?
難不成他們的皇帝真能未卜先知,還是真什麼事都知道不成?
湯若望實在想不明白,又問,「那現在該怎麼辦?咱們等下一次科舉?」
方逢年瞥了一眼湯若望,想著這人的確是天真,「科舉舞弊,嚴重要砍頭,輕了也要流放!」
「啊...這...那如何是好呀!」湯若望忙問道。
他才被皇帝厭惡了,這要是被皇帝知道他參與科舉舞弊,說不定可真要被逐出大明了。
「本官這不是就讓你來出主意麼!」
二人對坐在書房,沉默了很久也沒想出來個主意。
可方逢年眼神卻是漸漸陰鷙起來,那些學生托的是湯若望,不知道他後面還有個自己,若湯若望不在了,這些學生也找不著人鬧了吧!
就算陛下要查,也只能查到一個湯若望,再將此時推到張浦頭上,也就沒自己的事兒了。
而張浦死不死的,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事,方逢年做的多了,也不差再多這麼一件。
況且,陛下早就對復社不滿,自己這一出,也算是給陛下分憂了。
湯若望坐在椅子上,仍舊絞盡腦汁想著辦法,沒有發現方逢年睨過去的眼光已是有了殺意。
......
「陛下!」
朱由檢正從床榻上起身,周皇后穿著白色裡衣給自己整理朝服,外面就傳來王承恩的聲音。
朱由檢拍了拍周皇后的手臂,笑著道:「天色還早,你再睡會兒!」
周皇后搖了搖頭道:「不睡了,等會兒就要和坤儀去永寧寺,她昨晚定然睡不好。」
「朕已是讓夏雲暗中護著你們,放心!」朱由檢道。
「嗯,妾知道!」
朱由檢拉過周皇后,在她面頰上輕吻一下,這才轉身走了出去,問道:「何事?」
王承恩退開一步,說道:「駱指揮使在乾清宮外求見。」
坤寧宮和乾清宮有宮道相連,眼下離上朝還有點時間,朱由檢沿著宮道進了乾清宮,讓人宣了駱養性,見他入殿問道:「這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急?」
「陛下,下面的人傳來的消息,」駱養性說道:「昨夜,李夢辰動手了。」
「怎麼動手了?」朱由檢問道。
「他和朱永佑請那幾個學生吃飯,將幾個人灌醉了,回去時故意帶他們走了河邊,把他們推到了河裡。」
「可真是好大的膽子!」朱由檢一拍桌子,「舞弊就算了,還敢殺人滅口!」
「幸好他們身邊一直有人跟著,發現就把人救起來了,朱永佑和李夢辰二人,臣也將他們拿下了,不知陛下想如何處置?」朱由檢問道。
「罪證可都齊全了?」
「這邊的是都有了,方尚書那裡的,還差了一些!」駱養性說道。
「駱指揮使,」外面突然又有聲音傳來,一個錦衣衛站在外頭朝駱養性說了幾句話,駱養性面色一言難盡,待聽完之後,轉頭朝皇帝說道:「剛外頭傳來消息,湯若望被吳昌時的馬車撞了!」
「死了沒?」朱由檢又問。
「沒,斷了腿,已是送去醫館了!」
朱由檢哼笑一聲,「你看,這不是就把罪證送上門來了,待會上朝,將李夢辰、朱永佑、傅永淳、蔡奕琛還有斷了腿的湯若望,另那幾個學生,都給朕帶上殿來!」
「是,臣遵命!」
昨夜,李夢辰和朱永佑是籌劃了好久,找了一條幽暗的小路,繞過五城兵馬司的巡邏兵卒,好不容易才把人帶到了河邊,可卻不知,剛把人丟進河裡,憑空就多了幾個人跳了下去,把那幾個學生又給撈上來了。
上來之後才發現,救人的是錦衣衛,李夢辰和朱永佑當即就絕望了,那幾個學生作為受害者,卻也跟著二人一併入了詔獄,別提心裡多憋悶。
關了一夜之後,牢門打開,幾個錦衣衛大步走了進去,看著頹廢的那幾人說道:「走吧!」
「去...去哪兒?」朱永佑心裡一個咯噔,開口問道。
「進宮!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