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辦公室的氛圍

  很明顯，宋朝陽非常害怕。

  王知一皺起了眉頭，琢磨著何英的確有點問題，宋朝陽這又是什麼毛病？

  宋朝陽伸出右手，顫顫巍巍拿過手機，低聲說：「王總！啊？報價單有問題？不對啊，跟您溝通過好多次了。好好好，我再跟您發一遍……」隨著通話的進行，他腦門上的汗越來越多，眼圈也紅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王知一看得於心不忍，卻又莫名的惶恐，擔心自己以後也會變成這樣。

  宋朝陽掛掉了手機，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王知一心裡的疑問更多了。他乾咳兩聲，問：「宋哥，那個，你咋出這麼多汗？」

  宋朝陽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苦笑道：「太緊張了。」

  

  王知一又問：「何經理為啥會暈倒啊？你知道不？」

  宋朝陽搖搖頭。

  突然，他的餘光看到了宋朝陽的耳朵里也爬出一條細線形狀的蟲子。

  「宋哥，你耳朵里有蟲子！」他激動地叫道。

  宋朝陽木然道：「你看花眼了。還有，聲音小點，別吵到別人。」

  王知一略感尷尬，臉上一熱，但是繼續問道：「有蟲子躲在耳朵里！你感覺不到嗎？」

  宋朝陽冷漠地看著王知一。他剛才還挺熱心的，現在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王知一感覺自己開始接觸到問題的核心了。他坐在何英的椅子上，低聲問：「何經理的耳朵里也爬出過一條蟲子。跟你的一模一樣。這是什麼蟲子？」

  宋朝陽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王知一。

  這種長時間的凝視讓他凜然生寒。

  他不敢再問了。

  「打擾了，我先去給何經理送電腦。」他逃之夭夭。

  他抱著電腦回醫院。

  醫院晚上的人比白天的人少多了。

  王知一走進病房，看到病床沒有人，便問旁邊的病人。

  病人說她出去透透氣了。

  他走出去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何英，又給何英打電話，但是沒人接。

  「不會尋短見了吧？聽說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可能是某次外賣的遲到，可能是某次感冒發燒……」他又胡思亂想了。

  他轉而給何英發微信：「何經理，人呢？我把電腦帶來了。」

  「我在頂樓。」何英的微信回得倒是快。

  怪哉，為啥不接電話卻要回微信？

  他滿肚子的問號，抱著電腦來到頂樓，赫然看到何英的背影。她站在天台邊緣，一隻腳踩在邊緣，一隻腳懸空！他猛然一驚，叫道：「何經理，你幹什麼！」

  何英回過頭來，臉上貼著她的手，手上拿著手機。

  原來在打電話。

  她淡淡一笑，走到平面上來，掛掉電話，拍了拍王知一的肩膀，說：「我沒事，就是吹吹風冷靜冷靜。跟某些傻逼溝通三分鐘簡直要短命三年。」

  「但是太危險了吧？」王知一感覺自己腿肚子都在發軟。

  「時間長了就習慣了。」何英邁開兩條大長腿下樓梯。

  王知一趕緊過去。

  回到病床邊，他把電腦給她。

  「謝謝。」何英接過電腦，立刻開始投入緊張的工作。

  王知一想起了自己高中時奮筆疾書的模樣。上大學後，他就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了……

  站在領導旁邊，他心裡有無數的疑問想問何英，但是不知從何問起，又擔心打擾何英的工作。

  「我沒事了，你回家吧。謝謝你的照顧，周末請你吃飯哦。」何英抬起頭來，對王知一說。

  「小意思。那你注意休息。」王知一道。

  第一天上班的日子結束了。

  回到租房裡，他感覺到腦袋昏昏沉沉的。

  碰巧學長也才剛下班。

  學長疑惑問道：「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到這麼晚？」

  王知一嘆了口氣，道：「邪門的一天。」他萌生出強烈的傾訴欲，但是見學長一副疲倦的樣子，便不好意思打擾。

  ……

  窗外一輪彎月。

  王知一頗有些恍惚，仿佛還在大學的宿舍里。

  然而已經畢業一個月了。

  學長的呼嚕聲提醒他身在何方。

  對比起來，還是學校的宿舍舒服。

  學長名叫徐強威，和王知一同專業，比他大兩屆，同時也是老鄉。平時關係處得不錯。臨近畢業那幾天，王知一內心十分茫然，第一反應就是投奔徐強威。

  王知一睡不著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把學長吵醒了。

  學長問：「咋了？被潛規則了？」

  王知一說：「沒有，我有點懷疑我的眼睛了。」他把蟲子的事情重述了一遍。

  徐強威帶著濃重的鼻音問道：「聽說過怪談協會沒？」

  王知一搖搖頭。

  雖然在黑暗中，徐強威根本看不到他的搖頭。

  「沒有，幹啥的？咱們學校的興趣社團麼？我只加入了笛子協會。」王知一情不自禁回憶起大學生活。

  「不是咱們學校的，社會上的，不過也類似於興趣社團。聽說裡面都是一些喜歡講故事聽故事的人。每周舉行一次聚會，每次聚會都讓協會的人講故事，誰講的故事最好，誰就有獎勵。你剛才說的適合拿到怪談協會去講，肯定能拿獎。」徐強威含糊不清地說。

  「無聊，現在是網絡社會了，水群不香嗎？還面對面地聚會講故事。而且啊，我這不是故事，是我的經歷！」王知一哭笑不得。

  「你的經歷在別人聽來，就是故事嘛。」徐強威的話突然變得有幾分哲理了。

  「你有沒有見過耳朵里那種蟲子？真的嚇人。」

  「見過，在《喜劇之王》里見過，噁心死了。」

  「跟你認真請教呢。說電影幹啥。那蟲子從耳朵里爬進爬出，但是他們都看不見，只有我看見了。我都懷疑我精神不正常了。」

  「我覺得你就是在講故事，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喜歡編故事，你女友就是這麼追到手的吧？但是故事編多了，容易分不清故事和現實。清醒清醒吧。社會不需要故事。」

  「可是我……」

  「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搬磚呢。」徐強威翻身，很快鼾聲如雷。

  而徐強威一番話，讓王知一更加糊塗了。

  或許真的是幻覺吧。

  然而，他很快否定了徐強威的說法。

  次日，王知一來到公司，發現何英已經坐在辦公椅上了，一切如常，似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何英跟他說了聲早，然後手把手帶他熟悉業務。

  王知一正式進入職場生活。

  公司的氣氛還是那樣平淡忙碌而……詭異。

  這天的學習十分充實。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多。

  何英讓他先回去，她自己還要加會兒班。

  「以後加班是常態。做好心理準備。」何英叮囑道。

  「時刻準備著。」王知一笑道。

  蒹葭醫藥的工作節奏極快。王知一學習了三天，就開始接手日常的工作，直接和客戶對接。隨著他的忙碌，電話響起的頻率迅速增大。

  但是，整個辦公室，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手機有鈴聲。其他人的手機似乎永遠不響，除了快遞和外賣的電話，很少看到同事們打電話。

  時間不等人。

  很快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他漸漸適應了辦公室里的奇怪氛圍，小心翼翼不刺激到同事。

  氛圍來自於對電話的恐懼，精準地說，是對座機和手機的電話鈴。

  電話一響，就代表有不太令人高興的東西過來。如新添加的工作量，如客戶的批評投訴，如同事沒有禮貌的協辦要求……

  他越來越不喜歡聽到電話鈴聲，後來發展到害怕電話鈴聲。甚至有一次女朋友紀閱微打電話過來，都讓他心驚膽戰地了幾分鐘。為了避免這樣的驚嚇，他單獨給紀閱微和家人設置了個性化的鈴聲，免得嚇到自己。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何英當初為什麼會暈倒兩次，為什麼她的耳朵里有蟲子。

  他依然偶爾看到何英和宋朝陽的耳朵里爬出蟲子，但是他能夠抑制住自己提醒他們的想法。

  就好比電梯裡看到宋朝陽的褲子拉鏈沒拉，總不能大聲提醒他：「你大門沒關！」

  有一天晚上，王知一上床睡覺了，突然被電話鈴聲驚醒。

  他睜開眼睛，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而學長還在呼呼大睡。

  王知一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半！

  哪個不長眼的三更半夜打電話？

  他氣得七竅生煙，只想把對方痛罵一頓。然而來電顯示是一個重要的客戶。他只好強壓下憤怒和不滿，和客戶談工作。

  掛掉電話後，他漸漸理解了辦公室那詭異的氣氛從何而來。

  原來大家都害怕接打電話。

  可是，即便害怕打電話，也不至於怕成那樣子吧？直接暈倒？滿頭冷汗？

  何經理和宋朝陽耳朵里的蟲子是怎麼回事？

  他們兩個當事人都說沒看到蟲子，偏偏自己看到了，莫非是幻覺？

  這個午夜凶鈴一般的電話像是某種徵兆。從這個電話開始，王知一的生活逐漸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