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江湖不見

  「既然這麼喜歡下雨，那便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看，一直走著，鞋子也濕了，不累嗎？」年洵像是在循循善誘一般。

  他自己心裡也覺得詫異，除了對沈驚語，自己什麼時候還多了這麼些耐心給別人。

  「皇上，你喜歡下雨嗎？」方素素認真問著，滿心等著年洵的回答。

  片刻，年洵看著她澄澈的雙眸肯定道：「朕以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了，一想到下雨，就想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可能會發生洪災。」

  「皇上果然是心繫天下啊！」方素素突然笑得有些肆意，「皇上是個好皇上，子民有您真是一件幸事啊！」

  「皇上陪我一起走走吧，讓他們也遠遠跟著，什麼時候皇上走累了，便先回去。」

  放著轎輦不坐，偏偏要跟著方美人雨中漫步，這麼荒唐的提議，年洵還偏偏就答應了。

  年洵自然而然接過了方素素手中的傘，兩個人共乘著一把傘， 並排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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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清淨的很，雨水一遍遍沖刷著石階，混合著泥土特有的清新香氣，鑽進人的鼻腔里，好像呼吸也跟著暢快淋漓了不少。

  「皇上知道南霜淀嗎？」方素素詢問著，卻又沒指望年洵真的回答，更像是在自說自話一樣，「打我有記憶起，我就在那個地方了，那是我見過最美的地方。」

  「不管是綠芽初生的春天，還是野花爛漫的夏天，或者像現在這樣陰雨綿綿的秋天還有冰雪覆蓋的冬天，那裡都是最美的。」

  年洵漸漸回想起這個地方了，這個地方恰好就在蚩江附近。

  沒想到方素素竟然從小住在那麼遠的地方。

  「那裡一年四季我都不能再熟悉，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帶著我喜歡的人一起去看看。」

  方素素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裡像是閃爍著星星，又像是少女懷春一般，讓人也跟著體會她的快樂。

  「會的，會有這麼一天的。」年洵替她肯定著，只不過那個人不是他罷了。

  但他還是希望這個姑娘可以找到那個值得她付出真心，交付一生的人。

  人的情感一旦萌發，便會做出一些超出往常行為的事情。

  年洵突然解下了自己腰間的一塊玉佩遞給了方素素：「這塊玉佩給你，就當是朕作為兄長送給妹妹的。」

  方素素停下腳步，看著那塊瑩潤的玉佩，不禁露出笑容，把那塊玉佩拿在了手裡，只是拿著就能感受到這塊玉佩的分量。

  「真好看，皇上放心，我一定會把這塊玉佩好好放起來的。」

  兩個人一路走著，已經過了兩處宮殿，雨也漸漸小了。

  這時候方素素突然拋出了傘下，一襲紅衣在微雨中舞動著，姿態翩躚，像是一隻赤蝶上下紛飛。

  「阿洵哥哥，素素好看嗎？」方素素旋轉著舞步，停下了遙遙望著年洵。

  還是被方素素第一次這麼叫，年洵適應了一下，對她點頭：「好看，很美。」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方素素像是寫下心裡一塊包袱似的，如願以償，她再次朝著人走去，從年洵手裡拿過了傘，笑著說道：「阿洵哥哥，謝謝你，今天見到你，素素很開心，我走了，再見。」

  言罷，方素素跳動著歡快的腳步，朝著回去的方向跑走。

  年洵發現她每次都是這樣，只留給自己一個遠遠的背影，不知為何，今日的她好像有些奇怪。

  方素素回到宮裡的時候，站在鏡子面前端詳了好一陣，才換下自己的紅色衣裙。

  在房間了翻動了一陣後，從懷裡掉出來一塊玉佩，正是年洵交給自己的那一塊，方素素把那塊玉佩拿在手裡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後，給它放在了枕邊。

  入夜傳來打更的聲音，巡邏的侍衛離開之後，一個黑色的身影從他們身後穿過去。

  剛下過雨的地面是潮濕的，聽見一些動靜，走在後面的侍衛突然轉過身。

  「怎麼了？」旁邊一個人問道。

  那個侍衛左右看了看，撓著頭髮道：「不知道，興許是看錯了吧，走吧。」

  這裡雖然守衛森嚴 ，但方素素一來二去，早已經摸索出了這裡的破綻所在。

  順著繩子一躍而下的那一刻，方素素心裡只覺得萬般舒暢，抬頭看著直深入黑暗的城牆，不禁露出欣然笑意。

  她還象徵性地拍了拍牆，說道：「走了，江湖不見！」

  這個地方，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城東，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她喬裝打扮了一番，從馬車出來的時候儼然換了一副模樣，身上的衣服打著幾處補丁，原本清秀的臉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老叟的模樣，鬍鬚布滿臉頰。

  揚鞭而起，馬車噠噠跑動著，朝著城南的方向離去。

  年洵和沈驚語是在方素素離開第二天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看著乘風遞給自己的，從方素素那裡找到的玉佩，年洵心裡還有些不舍。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啊！」年洵不禁嘆道。

  那天他就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也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畢竟這姑娘有時候做事就是東一頭西一頭的，誰知道她是不是心血來潮。

  而現在一看，更像是預謀已久，或許她早就算好了要離開了。

  怪不得就算是下雨也要在這宮裡走一遭，她是想要最後再看一眼這裡，最後才能離開。

  想起她叫自己哥哥的模樣，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好像還在自己耳邊。

  年洵突然覺得，好像有這麼一個妹妹也不錯，只可惜，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沒有如果、

  「皇上，方美人的事情，您打算怎麼處理？」乘風打斷了他的回想。

  「你看著辦吧，宜大不宜小，讓她安然地離開吧，剩下這些善後的事情，朕也該替她辦妥，給她留下充足的時間離開。」

  從這裡到南霜淀，怎麼也得有個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只盼她一路平安，從此幸福。

  方美人因病離世的消息傳開，也沒有人再仔細打聽，儲秀宮的宮人都被下了死命令，方美人離開的事情不能走露半點風聲，否則一律斬首，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