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傘下美人

  饒是平時再雲淡風輕的姑娘在聽到沈驚語提及談婚論嫁的事情，臉上也帶著幾分羞赧。

  

  「奴婢不嫁人，若真是哪天雲錦走了，娘娘總不能連一個貼身的人都沒有，奴婢這輩子就跟著娘娘了。」

  「說是這麼說，可我還是希望能有一個人和你互相照應著，若是有合適的人，我便讓人幫你看著，斷不會虧待了你。」

  小蝶聽著，只是跟著點頭應著，不管怎樣，都是沈驚語的一番心意，自己不能總是拂了人家的面子。

  算著日子，總算挨過了酷暑難耐，秋風送爽，沈驚語的身子也漸漸顯懷。

  但打不起精神的日子也越來越多，前腳讓人陪著一起出去看看，後腳就覺得困意上來，想要回去歇著。

  而且肚子裡的娃娃，反應也越來越大了，弄得這陣子她總是上吐下瀉的，不管吃什麼都不頂用。

  年洵也急地上火，卻又無能為力，等沈驚語身體好點的時候，還要反過來安慰他。

  中間，方素素來來過幾次，還是照舊給沈驚語送些部品，一開始沈驚語檢查過後照舊讓人送到北郊鋪子。

  但後來也就自己留下來了，想著等生下孩子，說不定會用得到。

  宮裡上上下下都等著皇后娘娘生產下來，大家也是好奇這皇后娘娘肚子裡到底是個太子還是公主。

  要真是個太子，恐怕那些朝中大臣，也不會再揪著皇上不能立儲而頻繁上奏了。

  秋風掃落葉，一場雨淅淅瀝瀝下起來，帶著幾分寒意。

  儲秀宮的庭院裡，方素素手持著年洵送來的鞭子迎著秋雨甩動著，那些細密的雨打濕了她的髮絲和劉海，身上的衣服也逐漸被淋濕。

  鞭子帶起呼嘯的風聲，砸在地上也是清脆有力的聲響，而渾身濕透的方素素在雨中飛鞭，卻讓人看著有幾分蕭瑟。

  主子在這淋雨，宮裡服侍的那些太監宮女自然也不能找個地兒躲雨，就站在庭院裡陪著他們這個主子一塊淋雨。

  雖然雨不大，但仗不住他一直下啊，那些宮人也忍不住互相看看，交換眼神，也不知道方美人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

  「這是你們最後一次看我耍鞭子了。」 方素素終於停了下來，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在斜風細雨中，透著幾分詭秘之感，讓人不禁肅然起來。

  兩個宮女趕緊迎了上去，其中一個問道：「娘娘以後是不打算習武了嗎？」

  方素素攥著手裡的鞭子輕笑了一聲道：「別想多了，我就是開個玩笑，不然每次你們都要陪著我一起淋雨，都染了風寒，我怎麼辦？」

  這麼一聽，其他人還挺感動，原來方美人這麼在乎他們的安慰。

  催促著那些人去收拾自己，方素素一個人撐著傘走在雨中，從儲秀宮走到後花園，再從後花園向朝堂宮殿的方向走去。

  雨中行路的宮人本就少，這樣一來，就好像有一種偌大的皇宮都是她的地方的感覺。

  她一襲紅衣，鮮艷明亮，在油紙傘和宮牆的襯托下，好像更加奪目了。

  「前面那是……」年洵乘坐著轎輦，看見那個纖細的人影時，讓人停了下來。

  一旁的小太監辨認了一番道：「皇上，好像是方美人。」

  方素素？年洵一時詫異，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看見過她了，她還沒有離開這裡。

  他還記得這個姑娘之前跟他說過的那番話，也就是說，她的心裡還有自己嗎？

  年洵當下皺起眉頭，跟在身邊的老太監察言觀色，自然知道這位方美人在皇上心裡也是別有一番地位的，趕忙道：「這麼冷的天，又下著雨，方美人穿的這樣單薄，身邊怎麼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呢？」

  看方素素還在往前走的樣子，年洵看著一身紅衣的她，就好像是在風雨中搖曳著的一片被血染浸的鮮紅楓葉，那般脆弱，倔強卻又楚楚可憐。

  想到這，年洵已經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從小太監手裡接過那把傘，朝著人走去。

  方素素隱隱約約聽見了後面的動靜，她有些茫然地抬眸回首，年洵器宇軒昂，撐傘朝著她步步走來。

  這確實是一個頂好看的人，這樣的年洵當得起那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等她再反映過來時，年洵已經走到她的面前，將剛剛解下的披風系在她的身上，披風上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還有那個熟悉的松墨香氣。

  「妾身見過皇上。」方素素眉眼微彎，一顰一笑帶著幾分柔情在。

  這樣的方素素讓年洵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不是跟你說過，那些規矩不喜歡便不學了嗎？」年洵沉聲道。

  傘下，方素素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嬌嗔：「怎麼，之前要我講規矩的是皇上，現在不要我講規矩的也是皇上，妾身實在不解。」

  年洵心頭一窒，抿著薄唇，一時無言。

  「多謝皇上的披風，不過這下雨天的，皇上也不怕惹了風寒，還是拿回去吧。」說著方素素便要上解開，卻被年洵按住了手。

  這一碰，年洵的眉頭皺的更深，語氣有些嗔怒：「手這般冷，怕惹風寒是你吧？隨朕回去，這種天氣不要一個人在這亂走，難不成你還想一直走到午門去?」

  再過午門，就此便出了宮。

  「皇上還是不要如此關心我的好，就不怕我再纏著你？」方素素的問題讓年洵有些意想不到。

  這姑娘變了，倒也沒有全變了，有時候這牙尖嘴利，不知道跑出來一句什麼話就給你架在了那裡，上不去下不來，連個台階都不給。

  「方素素，這會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你若是不想跟著朕回去，就讓他們陪你回去。」

  「皇上竟然對我直呼其名？」方素素揚起小臉，微微一笑，「可我還是喜歡聽皇上叫我素素，不要那個姓氏。」

  那個本來也不是她的姓氏。

  年洵微微吸了口氣，緩聲喊著她的名字：「素素，這下可以了嗎？跟朕回去。」

  方素素微微搖頭：「這是一場及時雨，我最喜歡下雨了，一下雨這天底下的污濁都洗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