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忍不住

  「是。」老大夫轉身斟酌著藥方。

  餘光看了看慕瑾辰的神色，沒聽說鎮子上來了這麼一號人啊，誰家的？

  雖說先帝過世三個月之後，民間嫁娶就不影響了，可是這種氣勢，普通百姓？

  這有孕的時間，禁不住推敲啊……

  可是他不敢多問多思，反覆琢磨著，才寫下了一份藥方，吹了吹墨跡。

  假扮秦家嫂子的暗衛，本名秦舞，躬身接過，便退了出去。

  慕瑾辰抓緊了蘇傾月的手，說著，「你好好的，肚子裡的孩子才會好好的，你沒被養在親生父母身邊，所以他們待你，不說也罷……」

  

  「你遇到了那麼好的養父母，一遇還就是兩對，可是，你確定孩子有你這種運道？」

  「那也是我的孩子，你若是信我……可你想清楚，你我之間的關係，我們，可是宿敵……」

  說著，慕瑾辰就感覺蘇傾月的手，緊了緊。

  她還是沒有醒，可是這番話，明顯聽進去了。

  睫毛有些顫動，明顯在掙扎著想要醒過來的樣子。

  慕瑾辰心裡一喜，又仿佛被重擊了一下。

  這個女人信自己，可是，又不信自己，他信自己不一定會和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為難，可是她不相信自己對她，會網開一面。

  仇敵……

  這是她內心深處，對於他們之間關係的定義。

  老鴇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了神色不停變換的章秀才。

  他一直以為，慕瑾辰和蘇傾月是合作關係，是自己女兒，以太后的身份，求來的合作者。

  卻完全沒有想到，他們是合作，可是竟然……

  他目光落在了蘇傾月的小腹身上，太后有子，可還能活？

  除非，這個事件再也沒有太后娘娘了。

  「說起來，一直沒問過這位英雄的姓名。」章秀才開口。

  「你不是猜到了？」慕瑾辰沒有回頭。

  章秀才臉色都蒼白了，慕家和蘇家的事情，天下誰不知道！

  他猜測過很多人，可是手眼通天，又如此年紀的，他無處次否認，可是每一次否認，都仿佛是再次幫他確認答案。

  眼前的人，只能是攝政王，慕瑾辰。

  他神色冷了，上前站在了慕瑾辰的身側，動來動去的，想要擋住他看著蘇傾月的視線。

  慕瑾辰臉色不悅，冷冷看了章秀才一眼。

  可是章秀才沒有退，他不過是個普通人，面對慕瑾辰這種氣勢，全身都嚇得發抖，可是他沒有退。

  「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目的和我的女兒在一起，唯獨不相信，你是貪戀她的美色，若是攝政王殿下是個貪戀美色的人，那麼……」

  不可能立得那絕世功勳。

  如今熙國皇室那些人，都還在刑部裡面管著呢，熙國亂了一陣，如今也是各方權臣，你方唱罷我登場，內部消耗嚴重，國力衰退，邊界線一直被南境大軍一點點的蠶食，也都沒有發現。

  也許不是沒人發現，而是，沒人在意。

  慕瑾辰看著章秀才的模樣，慫，但是就是不退卻，忽然就笑了，他本來沒想解釋什麼，可是此時也忍不住說道，「這是我們的事情……」

  章秀才看著蘇傾月和慕瑾辰相握的手，許久，心裡堵著的那種擔心才慢慢消散，坐在了另外一邊。

  很快，秦舞已經端著藥返回。

  慕瑾辰親手將藥物都餵了下去，手不停地探著她的額頭，等那燙人的溫度恢復了正常，心裡才鬆了一口氣。

  蘇傾月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感覺自己身處黑暗，她走了很久很久，周圍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她情急之下不知道抓住了什麼，感覺到，只有自己手中抓緊的東西，溫度才是永遠不變的。

  許久許久，她累到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也不停地告訴自己，如今她不是一個人，如今，曙光已經在眼前了，她真的，不想親眼看看那些人的處境嗎？

  她拼命跑著跑著，然後，就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很黑，床榻溫暖，她鬆了一口氣。

  再一次死裡逃生了……

  跟著，就感覺自己的手裡抓著什麼，她茫然動了動，又感覺，是一隻手，而那隻手，也一樣抓著自己的手。

  「懷瑾？」她低聲說道。

  「嗯。」慕瑾辰一直清醒，又端了藥過來，「一直溫著呢，先喝了。」

  蘇傾月什麼都來不及問，就又喝完了藥，然後嘴裡就被塞了蜜餞。

  慕瑾辰雖然沒有說話，可是這個待遇，讓蘇傾月受寵若驚。

  「我……」

  「我都知道了，」慕瑾辰忽然說道。

  蘇傾月頓時全身都緊繃了起來，雙手就護住了自己的小腹，「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你若是不願意，這個孩子，跟著我姓……」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蘇也不是什麼稀有的姓氏，姓章，或者，姓邱，要不然，張王李趙的，都可以，求你，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吧……」

  慕瑾辰安靜了，他想看清楚蘇傾月的神色，可是房間裡只點燃了一根火燭，明明滅滅，什麼都不甚真切。

  他心裡本有憤怒，「你想讓我的孩子跟誰的姓？」

  可是話一出口，便感覺到蘇傾月更加害怕了。

  那種恐懼幾乎可以化成實質，刺穿了慕瑾辰的心臟。

  他嘆了一口氣，上前抱住了蘇傾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這也是我的孩子，我們一起照顧好她，我說的是，你曾經姓邱的這件事，我知道了，當時，你怎麼沒有告訴我呢？」

  蘇傾月全身都僵硬著，感受到了慕瑾辰的善意，才慢慢放鬆，然後，眼淚大滴大滴的就落了下來，她知道，慕瑾辰說的是之前，她回京路上，被他救了的那一次，為何沒有告訴他。

  「你在我家養傷，給了謝禮的。」

  「他們是你給收的屍，立的墓……本就是我這個當女兒的欠你的……」

  「那個時候我剛被找到，身邊跟著嬤嬤，處處被管理，禮儀都不對，說我代表國公府的體面，不許和外人交流……」

  更何況，那時她以商戶投親的身份回京，真實身份又是什麼國公府的嫡女，一切都和山林里的獵戶之女不搭邊。

  那麼多的話，那麼多的過程，過了這麼久，好像都說不出口了。

  何況，自己本來就是個麻煩，何苦利用別人的善心去添麻煩，那時候，養父和弟弟已經……

  本來不覺得委屈的。

  本來已經不會再難過的。

  本來以為，所有的傷痛已經淡化了的。

  可是此時，蘇傾月自己都沒想到，眼淚她忍不住，很多話，她也沒有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