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禍起（1）

  離開古宅時，沈清有種特別不好的感覺，似乎這一別她就再也見不到阿爹了。

  回頭望時，阿爹正站在門縫中間看她，袖籠里原本安靜的小紙人，竟一個連著一個的醒了過來。

  她很想問阿爹要一個承諾，可思及他的故事，抿緊嘴唇轉身而去。

  午夜，子時，阿平跪在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墓前，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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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看著紅衣自孤墳背後走出，看著她用手掐住阿平的脖子，而後在阿平那一聲嗚咽著的嫂子中，將手放開。她本是個苦命女子，化成惡鬼亦非她所願，她只是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不甘心那些壞人還逍遙法外。

  沈清輕嘆口氣，走過去，用手在她眼前一撫，問她：「這樣可以嗎？」

  紅衣先是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看她，隨後眼中紅霧散去，將阿平的那一魄吐了出來。

  待紅衣離去後，夥計這才走到沈清跟前問了句：「掌柜的與她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只是讓她看了下陳強的結局。」

  夥計還想問什麼，可見沈清一副不想言語的樣子，便沒再繼續問下去。

  回程路上，沈清將阿平父子叫到一旁，與其嘀嘀咕咕說了一陣兒。老陳起初有些猶豫，可猶豫了一會兒便應承下來。

  這之後，陳平父子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老陳以幫兒子準備婚房為由，在村里買了塊兒宅基地，然後把房子建成了陰宅的格局。隨後，按照沈清所說，在院子中間立了根杆子，杆子下埋上陳強的生辰八字，利用風水之術，改變了陳強家的風水格局。

  沒出三年，陳強的父母接連病故，而陳強自己也遭遇意外，尖刺穿胸，斷頭而亡。

  傍晚，月光從半遮的窗戶外透進來。沈清拉開車簾，看見了欲沉的夕陽。從臨江到上海，單是坐火車就要一天一夜。她在窗口坐了一天卻毫無睡意。

  窗外，是黃昏時分的風景，原野、房舍、溪流、彎河、遠山一掠而過。夥計掏出一份乾糧遞給沈清，剛要與她說話，就聽見左後方一陣騷動。夥計扭身去看，只見兩節火車的交界處圍著許多人。

  「掌柜的，我去看看。」

  夥計將乾糧塞到沈清手裡，將布包背在身上，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鑽進了圍堵著的人群里。沈清握著乾糧等了一會兒，卻不見夥計折返回來，心頭隱隱的有了一絲不安。

  夥計跟她多年，看似嘻嘻哈哈，實則心中有數。若只是尋常熱鬧，早就回來了。

  將乾糧放到一邊，起身，與夥計一樣，穿過熙熙攘攘的通道往前走，剛邁幾步，就被一雙手給攔了下來：「姑娘，當兵的正在查車呢。」

  聲音耳熟，四目相對，沈清愣住了。

  「季風？」

  「噓！」季風朝圍堵處看了眼，身子往裡頭一挪，示意沈清坐在她旁邊：「姑娘怎麼坐這趟車了？」

  「這車怎麼了？」沈清問，剛想要回頭，卻被季風用報紙按住了手。

  「別看！」季風悄聲道：「這車上有何督軍的人！」

  「何督軍？他不是在北平嗎？」自離開北平後，沈清對北平那邊兒的事兒就不怎麼留心了。

  「早不在了！」季風道：「北平那個地方，魚龍混雜，就何督軍那樣的小軍閥，能囂張大半年實屬不易。他啊，被別的軍閥給趕下台了。我還聽說，他是被身邊的人給出賣的，老婆孩子，包括那些個姨娘，全都下落不明。」

  「你知道小鳳仙嗎？」沈清問，想起在北平有過幾面之緣的小鳳仙。

  「就那個花魁吧？」季風道：「好像是在督軍府內亂之前，就被何督軍給送到廣西去了。具體在哪兒，沒人知道，但應該無礙。這何督軍啊，對自個兒的女人還是蠻好的。這小鳳仙跟他的晚，還沒給名分，這外頭的人，也不會太過難為她。」

  「那你呢？你又為何出現在這趟車上？」沈清留意到坐在對面的人，其中一個，曾幫沈寂開過車，也是臨江警局的人。這些人出現在列車上，顯然不是巧合。「那邊怎麼了？當兵的在找什麼人？還有，我的夥計怎麼了？」

  「姑娘別急，我一個一個回答你。」季風給對面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馬將目光聚集到了正前方。

  顯然，他是在幫他們望風。

  「我們是被局長派來的，目的你應該猜到了，是受局長跟饒幫主所託，去上海找少幫主的。」季風指了下自己旁邊：「坐在我旁邊的這位，以及坐在他對面的那位都是饒幫的人，是饒幫主給我們找的幫手，功夫不錯。坐在姑娘對面的那個是我的同事，姑娘應該見過，以前是跟隊長的。」

  「沈寂他——」

  「姑娘放心，隊長他挺好的，前陣子還稍信回來了，說把沈夫人安排好了就回來。」季風笑道：「我們隊長捨不得你。」

  「知道他沒事兒就好。」沈清鬆了口氣：「那些當兵的在找什麼？」

  「找奸細！」季風壓低聲音：「對他們而言是奸細，對咱們而言是英雄。」

  「奸細？英雄？」沈清不解：「這奸細與英雄怎麼能混為一談？」

  「那些兵是何督軍的手下，而那個何督軍投靠了在上海的霓虹國人，成了他們在上海的耳目以及打手。」季風給沈清遞了個眼色：「那些霓虹國人，沒幾個好的，其中一個更是作惡多端。兩天前，在上海的某個餐廳里，那個作惡多端的霓虹國人被人給暗殺了。據說那人是饒少幫主的手下，眼下正躲在這趟列車上。何督軍為了在霓虹國人面前博好感，就派了屬下上車，挨著車廂找。」

  「可這是開往上海的列車。」沈清道：「若是行兇者，不該從上海逃離嗎？」

  「是逃了，但沒逃出去。」季風附耳：「但凡是從上海發出的列車，都被嚴密監控。何督軍的人懷疑，那個人自從上車之後便一直待在車上。最後一個問題，只要姑娘的夥計夠機靈，應該沒事兒。」

  季風話音剛落，夥計便一身狼狽的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這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你殺手，你全家都是殺手？就我這模樣，跟殺手哪有半點兒關係。」

  抬頭，看見沈清，夥計嘴巴一扁，眼圈兒隨即紅了：「掌柜的，你可得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