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群體去個性化

  如果不是把事實這樣血腥腥的擺在眼前，難以想像二丫這樣一個無辜悲慘的小姑娘會遭遇如此無妄之災。

  溫魚嘆了口氣，迄今為止，這個案子和之前接觸過得任何一個案子都不一樣，它毫無轉折、也並不複雜，這其中一個很關鍵的原因就是，兇手本人完全不覺得自己是有錯的，換句話來講也就是，他們完全不覺得是殺人了，所以他們心安理得，該睡覺睡覺該吃飯吃飯，屍體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就是。

  他們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李生在二丫生前的確怯懦，二丫死後他反而難以承受內心的譴責，去報官了。

  二丫在生前遭受了長期的、非人的虐/待和虐打，當屍體躺在解剖台上的時候，總歸是冷冰冰的，但實際上她的每一寸肌膚都曾經鮮活過。

  

  將幾人帶回大理寺後，將幾人分開審問，由幾名官差分別供述他們每個人具體對二丫做了什麼，兩個時辰之後，得到了四份冷冰冰的卷宗。

  七日以前，劉田生作為莊家的兒子，平日裡本就是欺男霸女的，二丫一個孤女，平日裡是儘量躲著他們，但是那天……根據他們的說法，他們是說自己都喝多了酒，這人喝多了酒就容易上頭。

  劉志生說劉田生是主謀，說是他喝多了酒非要強占了二丫，若是從前，也許就敷衍糊弄過去了，但二丫心裡有了李生，開始注重起這方面的事了，抵死掙扎，反而惹怒了這幾個畜生。

  他們幾人一同把二丫帶進了劉家，劉家的屋子是最大的，倒也稱不上是宅子，就是個小院子，有幾間單獨的屋子，他們將二丫帶進屋子裡，把她關起來，虐打。

  劉志生，也就是那瘦公子，他整個人都在抖，招認的時候更是連話也說不出來，吞吞吐吐結結巴巴的說：「是她不聽話……我們讓她別吵，她非要吵……惹我們生氣。」

  「所以呢？」

  劉志生不敢抬眼去看別人的眼睛，只瑟縮著說：「就是，她惹我們生氣，我們就打她了大門其實根本就沒下多重的手！我們只不過是想給她一個教訓而已！」

  是啊，一個孤女，怎麼敢給他們臉色看呢？

  在大理寺里，哪怕是親兄弟，也是要第一時間賣掉的，劉志生說：「我…我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的，我哥經常欺負二丫，她也不會反抗，只是那天在山上，她一直掙扎拒絕，我們就把她帶到我家裡去了。」

  溫魚垂下眼，「你們這樣對她多久了？」

  劉志生說：「有個……一兩年時間，我哥早就強迫過二丫了，她不敢告訴別人，在莊子上也就李家的人護著她，但要是李家的人知道二丫已經……已經被我哥強要了，怕是不想要二丫了。」

  他開始極力撇清自己身上的聯繫，「我們和她玩過之後，我哥就說有點無聊，但我當時其實是有……有點不安的，我怕被別人發現什麼的，但二丫她，她除了一直哭之外也沒有其他舉動啊！她不反抗啊！我們是喝多了，可她為什麼不反抗呢？」

  「後來，我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就開始打二丫了，打得還挺嚴重的，臉上都青了，要麼就踹她，要麼就拿燒紅了的烙鐵燙她，她都不會反抗的，她只會叫，只會哭著求饒，她越是這樣，我們就越不高興，越覺得沒意思。」

  「大人，不是……我們真的不是故意要對她怎麼樣啊，是她自己不願意反抗，她如果求求我們，或者乾脆反抗了，我們就會把她放了的啊，而且其實我都沒怎麼動手，都是他們幾個人動的手，打她。」

  「打？具體怎麼打的？」

  「就，一直拿棍子抽她，他們幾個就打賭，賭她什麼時候會求饒，賭她什麼時候求饒，她就躺在旁邊，誰要是不高興了就打她幾拳之類的……」

  「但我真的我沒想到她會死。」他停住了，同時抬起了頭，他的眼睛死氣沉沉，目光里甚至也透不出什麼情緒來，但在他的眼睛裡，又的確找不到一絲悔恨的意思。

  劉志生沒想到她會死，劉田生也沒有想到他會死，可她偏偏就是死了，每個人都沒有想過她真的會死。

  ……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就好像是從一開始便註定好了的一樣，二丫是個孤女，她生來就比旁人走在一條更荊棘的路上。

  可哪怕如此，誰也想不到，她的生命竟然只有短短的十六年。

  那是一個晚上，二丫沒在書肆等到李生，她是個乖巧的姑娘，一向如此，甚至乖巧到懦弱了，如果不是李家的照拂，她大概都活不下來。

  二丫如同往常一樣往回走，迎面遇上了劉田生和劉志生他們，二丫一直都很害怕他們，不只是因為他們經常欺負她，也是因為她想著嫁給李生，這樣從此她就有個家了。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總是有很多的想法，但她沒有，事實上她很清楚，她對李生談不上多麼喜歡，因為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她真的很想要有一個家，所以……哪怕是被劉田生他們欺負，也沒什麼的。

  二丫對劉田生有一種出於本能的恐懼，這種恐懼日積月累之下，就慢慢變成了奇怪的僥倖。

  被他們說幾句也沒什麼的，自己吃點虧也沒什麼的，下次就不會是我了。

  她是這樣想著，可這次不一樣，他們不依不饒，喝多了酒，直到被踹了一腳之後，她還是想跑，但很快又被揪住了頭髮，他們惡狠狠的咒罵她，說她居然敢跑。

  她身體失去重心，跌在地上，只能畏畏縮縮的祈求他們快點離開，祈求這恐怖的一天快點過去，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再謙卑一些，沒想到他們反而嘻嘻哈哈的說她膽子小，說無論他們怎麼對她，她都不敢反抗的。

  二丫的腦子裡是一團漿糊，跑？她跑的過嗎？如果逃跑，她只會更被打罵，而她只想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