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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披風

2024-06-01 15:53:09 作者: 芝士可可

  顧宴沒再喝酒,走過去碰碰她的肩膀,低聲道:「起來。」

  溫魚本就醉著,這麼一碰壓根沒醒,反而往他腿邊蹭了蹭,嘴裡念叨著什麼,顧宴聽不清,只好附身去聽——

  「屍斑指的是屍體血液因重力而……墜……墜積於低下部位未受壓迫的皮膚血管、血管內,並在該處皮膚呈現……」

  足以看出,哪怕時光輪轉,生死兩度,做夢都不會忘了期末考背知識點。

  顧宴聽了個一知半解,無語擰眉,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可不巧,剛好撞在他革帶的搭扣上,那玩意是鐵的,她像是撞疼了,背書生驟然停了。

  她睜開眼睛,又像是撞清醒了些,有些委屈的又有些茫然的抬頭看他,兩人完全靠在一起,溫魚身上淡淡的發香悉數鑽進顧宴的鼻腔之中。

  他微怔,緊接著,溫魚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水霧,扁著嘴看向他,不可置信又理直氣壯的控訴她:「顧宴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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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宴:?

  可他還來不及有下一步動作,溫魚就自顧自原諒了她,她自個伸手摸了摸撞紅了的額頭,自言自語道:「算了吧,我原諒你了,別扣我工錢……」

  顧宴看著她,生生被氣笑了,只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我送你回去。」他道。

  結果溫魚這人喝多了之後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好的精神頭,她眯著眼睛煞有介事的搖了搖頭,說:「不行,我得自己回去。」

  顧宴不想理會醉鬼的話,將她打橫抱起,順帶把披風給她蓋上了,溫魚又掙紮起來,若是換了旁人,顧宴恐怕一手刀直接敲暈了事,但瞧著溫魚被養的越來越好的氣色和越來越瑩潤的皮膚,到底是多了點人性。

  顧宴停了腳步,對她道:「你要做什麼?」

  溫魚睜著沒有焦距的眼睛想了想,說要看雪,顧宴看了眼窗外已經變成了鵝毛大雪,睜著眼睛說瞎話,「雪停了。」

  溫魚乖巧點頭,「那就算了,回去吧。」

  顧宴繼續往前走。

  溫魚又不幹了,她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顧宴都到書房門口了,聞言深深吸了口氣,道:「那你要如何?」

  溫魚用自己聰明的小腦袋瓜思考片刻,認真的說:「大人,我給你磕一個吧。」

  顧宴:?

  名滿京城的顧小侯爺,頭一回聽見有人提這個建議。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外面風雪漸盛,他騰出一隻手來攏了攏溫魚身上的披風,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溫魚再寒風中閉著眼睛振振有詞,「以天為蓋以地為鋪,我溫魚!今天就是!從這裡跳下去!也得給我那菩薩心腸的顧小侯爺大理寺卿顧宴磕一個!感謝他不殺之恩!」

  顧宴:「……」

  「噗——」身後倏地傳來一個明顯憋不住了的笑聲,顧宴回頭一看,影二靠在走廊柱子邊,憋笑憋的臉都紅了,見他看過來,慌裡慌張冒出來一句「對不起。」

  他更無語了。

  然而讓他更無語的還在後面。

  書房離他的房間……現在是溫魚的房間了,並不太遠,他把溫魚送回房間,再把被子拉過來給蓋好,一輩子沒這麼伺候過人的顧小侯爺仁至義盡,準備功成身退了。

  然後溫魚就拉著他的手臂不肯放了。

  死死的拽著,使出吃奶的勁那種,顧宴掙了幾下又怕她磕到床腳,索性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溫魚嘟囔道:「顧宴啊,你可不能死啊……」

  顧宴一頓,心裡頭逐漸泛出一種堪稱荒謬的心軟來,兩年前變故驟起時,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反覆思考斟酌,所有人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他要理解。

  他理解不了。

  父不是父,母不是母,多年來的母子之情成了精心算計,自以為嚴厲的管教原來只不過是想讓他做一個完美的、符合所有人計劃的提線木偶。

  這兩年多以來,他幾乎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直呼他的名字,說他可不能死,無關局勢,無關利益。

  他心跳驟然快起來,他想自私一回了,於是他傾身,低聲道:「為什麼?為什麼顧宴不能死?」

  時間變得很慢很慢,像是被拉的無盡長的糖絲,他終於聽到了溫魚的聲音,溫魚說:「因為……我還沒給顧宴磕一個呢。」

  顧宴:「……」

  他深吸了口氣,固執道:「如果……如果你磕了呢?」

  溫魚噗嗤一聲樂了,「磕了就磕了唄,顧宴啊,你要是死了,我做鬼我不會放過你的。」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死的是他顧宴又不是溫魚,溫魚怎麼就變成鬼了?!

  顧宴豁然站起身來,大步流星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後,廊上的燈把他的背影拉的很長很長。

  廂房邊,一身錦衣玉帶的寧也撐著傘默默地站在廊下,他望著顧宴離去的方向,又看著溫魚的房門。

  最終從喉間溢出一絲喟嘆。

  是無話可說,亦是明知無望。

  如今已經接近半夜,車夫剛送他過來,他轉身又出了大理寺,車夫還在休整馬車,暫未處罰,見他又出來,忍不住疑惑:「公子今夜不歇在此處?」

  寧也神色如常,咧開嘴笑了,「突然覺得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車夫是府里的老人了,聞言便囉嗦了兩句,「那公子趕緊上馬車吧,天寒地凍的越來越冷了,那披風我看您拿在手裡,怎麼不穿上?」

  寧也一怔,看了眼手裡的銀灰色短披風,道:如今,不缺它了。」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車夫也沒聽懂,寧也上車後,但還是利落的駕起了馬車。

  車夫心想寧也雖是庶子,但在府中地位果然不一般,雖然寧國公表面上對這個庶子漠不關心,盼著他不闖禍就好,可宮裡給幾個侯爵府國公府御賜了毛料,寧國公卻把最好的那塊給了他。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寧也居然讓裁縫做了件女式的披風,一看就是要送人的。

  只是不知為何,沒能送出去。

  馬車內,寧也將那披風疊好了放進箱籠里,神色平靜而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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