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二十年前
2024-06-01 15:43:06
作者: 粥晚
太子將一旁的托盤舉起,壓在衣服上面的物件皇上一眼便瞧了出來,那是太子的私印和寶冊。
不知道是害怕愧對韶妃,還是不敢去相信這件事的真相,皇上下意識的便想要去否定,去逃避,喃喃開口道:」你怎麼知道的這件事,還是說……你這些年一直都知道?只是現在才來告訴朕?」最後半句話,皇上的手緊緊抓著身邊的紫檀木床框,不讓自己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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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城想到文真先生的話,趕緊開口說道:「臣前兩日才得到消息,是因為皇后娘娘身邊的李蘭花嬤嬤找上門來,告知了這段往事,臣知道後坐立難安,昨夜苦想了一夜,知道自己的太子之位是這般得來,實在是受之有愧,便天不亮就來請父皇收回成命。」
這番話是文真先生千叮嚀萬囑咐的話,說是一定要告訴皇上,這樣不但可以免除死罪,沒準還能讓皇上罰的輕一些。
果然,皇上聽後臉色微微緩和了一點,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問道:「李嬤嬤可帶來了?帶進來。」墨西城點點頭,喚人進來。
李嬤嬤走進來的時候,腿肚子都是哆嗦的,她已經遠離皇宮二十年了,如今突然就要面對聖上,還是可能要自己命的事情,怎麼能不害怕。
只是為了皇后,為了太子殿下,她必須要來這一趟,就算是死,也是為皇后娘娘盡忠了!
「大膽奴婢,還不趕緊跪下!」見她一直哆哆嗦嗦的站在那裡,帶他進來的小太監怒喝一聲,嚇得李嬤嬤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不停的叩頭。
「李蘭花,真的是你,你可還記得朕?」皇上冷眼看著那老奴,這個時候臉色當真是差到極致。
李嬤嬤砰砰的磕頭,平時那副厲害的嘴臉早就不見了,顫顫巍巍的說道:」聖顏老奴如何能忘記。」
「那便將你知道的都講講吧。」不知道為什麼,皇上突然有了一絲期望,如果墨西城剛才講的都是假的,那該有多好,自己沒有冤枉韶妃,皇后真的是被她害死的,他就沒有錯殺韶妃。
只是讓他失望了,李嬤嬤將當年的陰謀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其中不乏許多細節也一清二楚,皇上沉寂不語,腦海中對於當年那場謀害,回憶漸漸清晰起來。
當年皇后身死,韶妃被關押起來,其實這件事還是有一些讓皇上疑惑的地方,他原本想的是幫韶妃澄清,奈何一貫順著他的韶妃,一改往日溫柔的模樣,倔強的只問他兩個問題。
「你信不信我?」
「我當然信你,只是我們需要堵住這悠悠眾口,這人證物證都有……」
當年的韶妃聽到這句話,神情一下子黯淡下來,眼中的失望直直的戳在皇上心裡。
「既然相信,為何要查我?如此,你便查吧,我無話可說。」
從那之後,韶妃在獄中便不再說一句話,後來他聽說有獄卒對韶妃動了刑,一雙彈琴的手都被夾的滿是鮮血,他也心疼,但最重要的,是他作為一個皇上,不可能這般慣著一個女子,說相信便相信,她說不再開口便真的一個字都不講,實在是觸怒了天子威嚴。
皇上原本有心給她一個教訓,想讓她知道,只有依賴自己,才可以從大獄中脫身,回到原來錦衣玉食的生活,可誰曾想,一直到簽字畫押,韶妃都一言不發,倔強的看了他最後一眼,便在那認罪書上按下了自己鮮紅的手印。
手印是咬破自己手指按上去的,韶妃因謀害皇后,應當以命抵命,尹兆司、大理寺攜手一同辦案,考慮了一下韶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便上書建議賜最毒的穿腸酒,即可以保留皇室顏面,亦可以讓犯人死前感受到巨大的痛苦。
臨行刑前一晚,皇上秘密的去見了獄中的韶妃,只見她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縮在角落裡,一身的衣裙已經破破爛爛,身上滿是血跡,平日裡為她撫琴的手紅腫不堪,有幾根手指甚至已經嚴重扭曲變形,精緻的髮飾已經全部散開,那些金銀珠寶應該已經被獄卒都拿去瓜分了。
蒼白的小臉埋在髒亂的頭髮中間,面無表情的抿著嘴坐在那裡,嘴角沒了往日的溫柔的笑意,皇上心中驚駭,原本以為獄卒不敢對她動太重的刑,只要讓她得到教訓,他作為皇帝,保下一個女子的性命,依然不是難事。
卻沒想到竟然這樣大膽,這可是他獨寵了幾年的女子,居然被這麼對待。一怒之下,皇上下令將看守的人全部誅殺,之後心痛的看著韶妃還是坐在那裡,猶豫再三,試探著開口問道:「我們回去可好?朕不懷疑你了,你跟朕回宮好不好?」
韶妃的眼神微微一動,看向他,眼裡沒了光芒,只有死寂,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真的後悔,你知道嗎?」
「後悔什麼?」皇上知道她心裡有氣,許是後悔愛上自己之類的,他看著韶妃受這樣的苦,早就已經將懷疑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想著趕快回宮,醫治她。
韶妃冷冷勾唇笑了笑,這幾日在大獄中,她看透了許多,曾經天真的以為,自己是特殊的,只要他們之間的感情在,皇上便不會對自己冷血。
只是她錯了,皇室冷血無情,本就是如此,這幾日所受的酷刑,流的血,以及獄卒的嘲笑羞辱,讓她這才恍然明白,伴君如伴虎,不管多少寵愛,根本沒有全心全意的信任,他都會隨時翻臉無情。
這,便是皇家。
「我後悔,給皇后下的毒藥,不是最毒的。」韶妃輕聲說道,字字在皇上的耳邊炸開,如同驚雷,如同擂鼓,敲擊著皇上的心臟上。
「你……在說什麼?」皇上艱難的開口問道,一雙眼睛透過昏暗的牢房看著地面上抬起頭倔強的女子,一時分不清她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
韶妃歪歪頭,慢慢扶著牆從地上艱難的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身子,手指撕心裂肺的疼痛,自己原本彈琴的手,因為皇后的一句指認,什麼都毀了,可是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我說,我恨皇后,也恨你,我這麼愛你,憑什麼不能做皇后的位置?你不是之前就說想讓我做皇后嗎,我當時拒絕了,因為我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得到這一切啊!」韶妃神色詭譎的看著他。
突然放聲大笑起來,披頭散髮的身影在地面上搖搖晃晃的走過來,伸出一雙滿是血跡的手,想要抓住面前的人,皇上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只覺得自己汗毛倒豎。
這個女人已經瘋了!她殺了皇后還要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