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往事

  十五年了，自五歲開始，墨南嶽就沒有再見過外祖父。

  看著昔日門庭雀落的衛府如今蕭瑟的樣子，墨南嶽心下一陣心酸。本來他沒打算去求皇上讓他來的，可是暗衛傳來消息，外祖父的身體越發不好，他怕再不來就沒有機會了。

  等還母妃清白以後，光明正大來看自然更好，可是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他不知道外祖父還能不能等得起。

  墨南嶽上前敲了門，靜靜的站在門口，目光幽深的等著衛府的老管家來開門。

  「誰呀？」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衛老管家以為又是那群禁衛軍。

  「我，墨南嶽。」可能是近親情怯，墨南嶽少見的內心有一絲擔心。

  外祖父他……會不會因為父皇不想見他？或者因母妃的死無法面對他？亦或是，連進也不想叫他進去？

  「嘩啦」一道聲音傳來，大門從裡面猛的打開，老管家顫著嗓音問：「是七皇子嗎？」

  

  「是我。」就在這一刻，以為自己已經心硬了的墨南嶽，竟有了落淚的衝動。

  「快，快進來！老爺若是知道七皇子來了，一定很開心。」老管家抹了抹眼淚，笑著說。

  墨南嶽順勢走進去，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似乎與從前他來時一樣，似乎又有哪裡不一樣了。短短一瞬，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順著記憶里的路往前走，在一扇門前站定。可能是直覺，或是血脈親情，他知道外祖父就在這扇門後。

  「管家，你說外祖父，他……他想見我嗎？」墨南嶽喃喃問道。

  「您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了，他怎麼會不想見您呢？」管家笑著說。

  「真的嗎？」

  「這些年來，老爺沒有一時一刻不想著您。進去吧，他在裡面等著。」老管家知道墨南嶽這些年來肯定受了不少苦，怕老爺把對皇上的恨也轉嫁到他的身上。

  「一直不進來是要我這個老頭子去請你嗎？」衛老爺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雖然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是他聲音的喜悅卻藏不住。

  墨南嶽這才緩緩推門進去。

  「外祖父。」墨南嶽叫了一聲以後，便耐心等著衛老爺子的發話。

  「嗯，坐吧。」衛老爺子表面上淡定，實際上握著筆的手一直在顫抖。

  兩人一時無言，一個不願說，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明是最親的人，卻像兩個人陌生人一樣，互相試探。

  「皇上怎麼會同意讓你來這裡？」衛老爺子放下手裡的筆，率先開口。

  「我去求他了。」墨南嶽靜靜的坐在那裡，平靜的回答。

  「你去求他？那我寧願你永遠不要來這裡！」不出墨南嶽所料，衛老爺子的臉色果然瞬間變的難看，撂下了這句話。

  「暗衛說您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門外的那些禁衛軍連買藥都不讓出去，隨便敷衍。我不來看看怎麼放心？起碼也可以震懾外面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讓府中的日子好過一點。」如果不是這樣，他又何必如此，已經忍了那麼多年，再忍幾年也沒什麼。

  「既然已忍了這許多年，此次你又何必此時招惹皇上猜忌。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值得你這麼做。」衛老爺子的語氣緩了下來，但還是不贊同墨南嶽的做法。

  「我能等的了，您還能等得了嗎？」墨南嶽忍著心裡翻湧的情緒。

  衛老爺子一怔，剛剛似乎從這個多年未見的外孫身上見到了月兒的身影。

  「這些年，委屈你了。」衛老爺子嘆息一聲，世上就剩這一個親人了，他又何嘗願意對他這樣？

  只這一句話，粉碎了墨南嶽所有的堅強，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是隱忍著。

  衛老爺子見狀，心知墨南嶽的心思，便緩步上前輕抱著他，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等墨南嶽心緒平靜下來，才後退一步，從衛老爺子懷裡退出來。

  「心中有事便不要憋著，如果你娘能像你這樣……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衛老爺子感嘆一聲，顧慮到墨南嶽的心情，收了話音。

  「我母妃……當年是怎麼樣的？」墨南嶽說不出他母妃沒了的話，轉而問起當年的事情經過。

  「當年皇后的身體漸漸虛弱，在宴會上突然暈倒，皇上傳召太醫，沒想到太醫診治出來皇后中了慢性毒藥。皇上震怒，下令徹查。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從你母妃的宮裡搜查出來了那種毒藥。皇上什麼都還沒問，就給了你母妃一個耳光。」

  「你母妃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啊，因為皇上的不信任，她竟然賭氣承認了毒是她下的，皇上盛怒之下賜死了她。」說起這些往事，衛老爺子還是情不自禁的落淚。

  「宮中那麼多害了皇上子嗣的嬪妃都只是被打入冷宮，為什麼偏偏母妃被賜死？」這才是墨南嶽這麼多年來最耿耿於懷的。

  所以在他給楚朝暮的那顆金翎果被吞了之後，不再製作。反而給了楚朝暮法子，讓她來重做。就是存了聽天由命的意思，讓上天願不願意讓太子活下來。沒想到……沒想到天不絕他！

  「因為皇后在皇上心裡的地位不一般。為他生出子嗣的女子數不勝數，多幾個少幾個他也沒那麼在乎，但皇后是他親自在先皇那裡求來的。當年，還是皇子身份的皇上下江南遊玩，見到了年少時的皇后驚為天人，非她不娶。」

  「而皇后所在的家族，是江南有名的望族，斷不可能將女兒嫁給皇上做妾，所以皇上為了皇后直接回宮求先皇，甚至為了這樁婚事不惜絕食。那時候，你母親還沒許給皇上，先皇來問我，我勸先皇不如成全了他們。可是就因為我的一時不忍，害了我的月兒。」

  衛老爺子也很後悔，如果當時不替他們向先皇求情，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

  「既然皇后對父皇那麼重要，他為什麼還要娶我母妃，為什麼還要納那麼多的嬪妃？」墨南嶽很痛苦，記憶里父皇明明對母妃那麼好，可……為什麼後來又那麼絕情？

  「因為要平衡朝堂，所以才有了那許多的妃子。」衛老爺子嘆息的說，這就是身為皇帝的無奈。

  「那母妃呢？也是他用來平衡朝堂勢力的嗎？」墨南嶽不敢置信，父皇……竟然對他的母妃只有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