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錯

  許宓驚得瞪大了眼睛：「就這樣死了？沒有人暗害，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自己掉下去，死了？」

  

  在她經歷的兩世裡面，生活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欺騙、背叛、加害之類的詭譎手段。她和凌賦，都是在許許多多的明槍暗箭下生存下來的人，能夠活到現在，無論如何都有運氣好的加成。

  因此，她會有這個想法，也是很正常。在她的感覺中，一個人，尤其是一個被家族看不起並且嫌棄的人，死得讓人乍舌，那應該是被害了才對。

  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桃子搖了搖頭：「她一個沒有地位沒有身份的女人，在深宅大院裡，死就死了，怎麼會有人關心她是怎麼死的？她死了才好，大家都高興。這樣，欣美人就能擺脫她這種賤籍母親，獲得更好的身份，為家族謀取更多的利益才是。」

  許宓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她意識到桃子說的是對的。如果外人知道欣美人有這樣的生母，她會被看不起不說，連大理寺卿家都會被京中其他高門大戶指指點點。欣美人的生母一死，她就可以被嫡母收養，獲得一個嫡出的對待。這不，大理寺卿就讓她嫁入了宮中嗎？

  一個庶女，一個生母低賤且已經死亡的庶女，是家族用來做政治交易的最好籌碼。不需要關心她的未來，只需要把她嫁出去，就可以獲得一個家族興旺的希望。

  而如果是嫡女，家中對她的夫家會有更多考量，嫁得也會更好，甚至可以嫁給自己心愛的人，而不是作為家族聯姻的工具。就比如琳昭儀，如果出宮後的她足夠堅持，生母再替她求求情，戶部尚書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把她許給慧眼陳生這個選項。

  要怪，就只能怪欣美人沒有投胎到一個好肚子裡吧。

  桃子看著許宓的臉色，繼續說了下去：「這些事情，錦珊一開始也不知道的。欣美人被帶走之後，交給了嫡母撫養。可是嫡母自己有剛生的一對龍鳳胎，根本無暇估計已經及笄的欣美人，就隨便指了錦珊過去服侍欣美人。錦珊和欣美人差不多大，二人在欣美人嫡母手下討生活，相互扶持，很是過了一段苦日子。」

  「家中不受待見的庶女是這樣的，也不是她一個人過得這麼苦。」

  許宓的臉色很是凝重，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好像透過桃子的講述，能看到過去的那個半大少女艱難地在家中度日的樣子。

  桃子點了點頭，說道：「很多事情，錦珊都是從欣美人的夢囈、發呆時候的喃喃自語裡聽出來的。聽得多了，她心裡也很難受。據說欣美人生母溺水而亡的事情，家中一開始瞞著她，不讓她知道。等到她偶然從下人的隻言片語里聽到的時候，生母已經走了一個月了，家中也是將她母親草草扔在亂葬崗了事。欣美人三天沒有出門，把自己死死地關在房間裡，不讓任何人靠近。」

  「她就是這個時候改變了自己的脾氣性格的？」許宓猜到了後面劇情的走向。

  「娘娘已經想到後面的結局了嗎？娘娘想的沒有錯呢。」桃子的並沒有表現得很驚訝，「三天之後，欣美人從屋裡走出來，餓得脫了相。但是從此以後，她的脾氣就變得古怪了起來。面對家人和她需要討好的人，她是溫柔的彭若君。可是面對錦珊的時候……她就像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火藥桶。」

  所以錦珊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畏畏縮縮，不敢和別人說話，也不敢隨意交朋友嗎？是因為欣美人的情緒反反覆覆，她才像一隻驚弓之鳥一樣害怕。

  這件事中，欣美人和錦珊都是受害者。欣美人離開了相依為命的生母，甚至連生母的死都沒有人告訴她。等她知道了的時候，母親早就已經化作亂葬崗上的一抔黃土了。她恐懼、憤怒、哀傷，最後可能已經發瘋了，她做錯了什麼呢？

  而錦珊呢？她只是被大夫人撥去伺候欣美人的一個婢女而已。剛開始要和欣美人一起忍飢受凍，又要忍受性情大變的欣美人的悲痛、怒火、責罰，欣美人在宮中發瘋，她只能去安慰，但是少不得被欣美人遷怒。就算是入了宮，她也勤勤懇懇地為欣美人著想，不願意把欣美人的事情透露半點給別人，她又做錯了什麼呢？

  要說這件事到底是誰有錯，那麼最大的錯應該是大理寺卿一家。如果大理寺卿的兒子能夠潔身自好，那麼就不會有欣美人的出生。如果他們不是為了家族利益而要把欣美人帶走，換個身份嫁人，她也可能還是和母親在一起過著貧苦但是快樂的生活。

  「唉。」許宓出神地嘆了口氣，「母親的死對她的刺激太大了。」

  桃子也是這樣想的，她點了點頭：「娘娘說的是呢，錦珊也是真的可憐，碰上這樣一個主子，偏欣美人還特別依賴她，連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平時看您賞我點什麼好東西都羨慕得不得了。」

  許宓等桃子說完，終於拿起筷子，開始慢慢吃著東西，一邊說道：「這也不能怪欣美人，她也不想變成這樣的。如果有得選，她肯定寧願和母親在一起。錦珊……也真是苦了她了。」

  「娘娘，現在我們知道事情到底什麼樣子了，能想個辦法幫幫錦珊嗎？至少讓欣美人不要那麼粘著錦珊，給她一點休息的機會，也不要隨便對她發脾氣了可以嗎？」

  許宓嘴裡還在嚼著飯，含混不清地說道：「暫時還什麼都做不了。欣美人不想讓人知道她的過去，更不想讓我們知道她是這樣的兩面派。如果我們貿然去問她的話，她惱羞成怒不說，肯定還會牽連錦珊的。咱們得想一個兩全的方法。」

  她心裡知道，其實想要完全改變欣美人很難，現在這個情況，只能儘量減少錦珊的負擔。欣美人以前遭受的事情太不公平了，對她來說，現在的火爆脾氣說不定是一種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