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陳掌柜

  在這沉靜的氛圍中，終於有宮人來稟報：「皇后娘娘，嘉茂閣的人到了，正在殿外等您吩咐。」

  琳昭儀的神色微動，她身子前傾，似是想要往門外看去，但最終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舉動，又往後靠了靠。

  這一切都被坐在榻上的許宓盡收眼底。

  她不動聲色地說道：「他是外人，我不好直接見面。桃子，你帶他去看扇面，然後帶他到偏殿等著我的吩咐。」

  桃子應聲退下，許宓笑著對琳昭儀說道：「咱們就不和他見面了吧？雖說你們之前很熟悉，但是現在你已經是後宮嬪妃了，還是謹慎些的好。等到他看完，咱們再去看也就是了。」

  

  琳昭儀的臉色木木的，仿佛失去了生氣，語氣冷凝：「隨皇后娘娘安排便是。」

  二人又等了一會兒，只見桃子進來回稟道：「皇后娘娘，嘉茂閣的陳掌柜已經看完這些扇面了，他在門外親自給您回話。」

  朝桃子使了個眼色，許宓說道：「讓他說吧。」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門外響起：「回皇后娘娘、琳昭儀娘娘，這幾個扇面草民都已經看過，均是非常珍貴的扇面。其中一副上面有前朝國畫聖手溫大家的真跡，價值千金。另外兩幅雖然不是大家所作，但是落筆精緻，且構思非常巧妙，如今市面上也難見了。」

  他的聲音剛出來的時候，琳昭儀的臉色就變了。她雖然人沒有動，但是抓著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大而泛白，低垂的眼睫也輕輕顫抖著，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許宓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因為有了之前的預判，對於她的表現並不驚訝。雖然許宓不知道琳昭儀和陳景風是否見過面，但是看她的樣子，應該是見過了。

  她揚聲對門外的陳景風說道：「本宮聽琳昭儀說，陳掌柜是京城中鑑賞扇面眼光最好的人了。既然陳掌柜這樣說，那我的這幾幅扇面也算不錯了，沒有白白辜負本宮挑選的心意。」

  門外的陳景風聲音還是那樣溫和，每個字卻都好像是砸在琳昭儀的心上。他說道：「多謝皇后娘娘和琳昭儀的賞識，不知道琳昭儀是如何知道草民的，草民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本宮聽聞琳昭儀從前經常去嘉茂閣買賣扇面，不知道陳掌柜能否記得了。」許宓曼聲說道。

  「這……」陳景風猶豫了一下，畢竟每天去嘉茂閣買東西的人很多，僅憑這些消息，他也不能確定許宓說的到底是誰。

  自從陳景風進來之後就沉默不語的琳昭儀終於抬起了頭。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可以聽得出來，她努力地在壓抑自己聲音中的情緒：「陳老闆，是我。」

  「啊！你是……」話還沒說完，門外的陳景風卻一下子就沉默了。

  空氣中瀰漫著哀傷的氣氛，琳昭儀和陳景風相認之後，二人就都不說話了。

  許宓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感覺，她好像被一個網子罩住了一樣。雖然這個網的目的是為了罩琳昭儀和陳景風的，但是她身處二人身側，也被動地被卷了進來。

  她連忙笑道：「怎麼，你們二位從前竟然是認識的？」

  琳昭儀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讓許宓懷疑門外的陳景風是否能夠聽見：「是，我在賣扇面的時候，和陳老闆……有過一面之緣。」

  「原來是這樣啊！」許宓笑得很是愉悅，「那這可巧了，本宮邀請陳老闆之前並不知道這一點呢！桃子，還不快請陳老闆進來說話？」

  說著，她衝著桃子招招手，示意桃子去門外把人帶進來。

  跪在門外的陳景風明顯慌了神，他趕緊俯下身去，畢恭畢敬地說道：「回皇后娘娘，草民雖然和琳昭儀娘娘見過一面，但是進殿當面說話未免於禮不合。草民還是去偏殿等候，等二位娘娘看完扇面，再來和娘娘們交流。」

  「也罷。原本本宮是想著，既然你們兩個熟悉，那麼就你們也見一面，也當是朋友見面了。既然你拒絕的話就算了，寶鵲，帶陳掌柜去偏殿等著吧。」許宓吩咐道。

  寶鵲應了聲，便走到門外，對陳景風說道：「陳掌柜，這邊請吧。」

  二人的腳步漸漸遠去，琳昭儀的思緒仿佛也跟著走了，她呆呆地望向門口的方向，雙眼無神，只有手還是緊緊地拽著自己的衣角。

  許宓也不打擾她的思緒，她慢慢地等著琳昭儀平復自己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琳昭儀仿佛才回過神來。她拽著衣角的手鬆開了，怔怔地轉過頭來，看向許宓：「皇后娘娘？」

  許宓笑著看向她：「怎麼了，半天都不說話？」

  琳昭儀的眼神有些恍惚：「剛剛有點走神了。既然陳掌柜已經走了，皇后娘娘，咱們去看看扇面吧？」

  她今天露出的破綻太多了，根本恨不得現在就離開未央宮。但是迫於許宓的威嚴，她還是留了下來，覺得自己最好趕緊陪著許宓看完扇面就回宮去冷靜冷靜。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被皇后看出什麼來。

  於是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琳昭儀。」許宓慢悠悠地站起來，叫住了她，「你走那麼快幹什麼？本宮都還沒動身呢，難不成你害怕本宮吃了你？」

  琳昭儀尷尬地笑笑，沒想到自己急著離開，反倒是忘了規矩，給了許宓拿捏她的藉口。

  她回神在許宓面前福下身子請罪：「是嬪妾的錯，嬪妾心裡想著皇后娘娘的好扇面，太過心急了。」

  許宓用複雜的眼神盯著琳昭儀，但是很快她又笑道：「沒事，咱們走吧。」

  說著，她率先走出了正殿。

  她是預感到琳昭儀見到陳景風之後會表現得異常，但是沒想到這件事對琳昭儀的影響這麼大，她幾乎都控制不住自己了。從前那個冷靜自持的琳昭儀不見了，她現在幾乎每走一步都在出錯。

  琳昭儀提著裙子跟在許宓身後，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但她現在表現得反而鎮靜了許多，至少從表情上看，她心態恢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