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二章 扇面

  許宓從前是在宮中長大的，和她們這種在京中長大的小姐們不一樣。

  在京中各府的小姐，經常有活動，各家的小姐們在一起聚會，聊聊如今京中時興的花樣子、互相比比詩詞歌賦、交流一下感興趣的人和事情等等。

  她們之間是互相下帖子邀請對方的，因此也熟絡一些。琳昭儀、馮婉儀和欣美人其實在進宮前也在各種宴會上見過面的。

  而許宓，作為養在深宮的郡主，自然是無緣參加這等聚會的，畢竟遞帖子進宮很麻煩。

  因此，她並不知道琳昭儀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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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琳昭儀既然這樣問了，她也就只能含糊其詞：「嗯，略有耳聞。只是我從前和各家貴女在一起不多，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

  琳昭儀的嘴角勾起一個回憶的弧度：「嬪妾從前特別喜歡扇面，自己也畫扇面，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京中有一個做扇面出名的地兒，叫嘉茂閣，我常去那兒逛，在那裡買扇面，也自己畫扇面在那裡賣。」

  這聽起來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琳昭儀要用帶著眷戀、回憶，又有一些無奈和嘲諷的語氣說這種話。許宓皺了皺眉，心裡有些奇怪，只是臉上還維持著一副沉穩的模樣。

  見許宓沒什麼反應，琳昭儀繼續說道：「如果娘娘要我選的話，我願意選擇在嘉茂閣畫扇面兒。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是最讓人開心的了。嘉茂閣的掌柜他眼力見兒特別好，任何一副好扇面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人稱慧眼陳生……」

  說起嘉茂閣的掌柜，她的眼中迸發出一股光亮，那是和平常冷冰冰的琳昭儀截然不同的一種神態，是知己相逢的興奮、是對他好眼裡的肯定、對嘉茂閣的嚮往……但是，好像還摻雜了一些別的什麼。

  很快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猛地停下了話頭，閉嘴看向許宓。

  許宓仿佛沒有意識到琳昭儀的不對勁，她只是溫和地笑著：「你怎麼不說了？慧眼陳生大名鼎鼎，然後呢？你和他認識嗎？」

  琳昭儀的臉又回到了許宓熟悉的樣子——冷冰冰的、仿佛無法融化的冰山，透露出清淡和漠然。她狀若很隨意地說道：「沒有，我和他不認識，我只是聽說過這個人而已。」

  提到慧眼陳生的時候，她眼裡的光芒已經在此刻消散殆盡了。在取代這一份光芒的冷漠中，許宓看出了一點點的痛苦和掙扎。

  她不動聲色地試探道：「哦，不認識啊，我以為你們兩個很熟呢。畢竟你這麼喜歡扇面，還在嘉茂閣寄賣過扇面，慧眼陳生既然能識得你扇面的好，必定是和你惺惺相惜的。」

  「娘娘說笑了。」琳昭儀的臉拉著，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我自是深閨小姐，寄賣扇面也是讓府中下人送去的，怎麼會和他一個外男有交集呢。」

  許宓心裡浮現出大大的「欲蓋彌彰」四個字。看來，這個琳昭儀和嘉茂閣里的外號叫慧眼陳生的男人有交集，這可是值得好好挖掘的。

  她假意認同琳昭儀的話：「也是，名門貴女都是閨秀，家教嚴格，自然是不會和奇奇怪怪的男人有接觸。」

  不出所料地看見琳昭儀的瞳孔縮了縮，許宓仍然是笑眯眯的：「原來琳昭儀喜歡扇面呀，本宮這裡正好有一些原先皇上賞下來的扇面可以拿去給琳昭儀把玩。等回頭我帶人從庫房裡找出來，我親自送到你宮裡去。」

  琳昭儀起身，朝她福了福：「娘娘厚愛，嬪妾愧不敢當。娘娘派人將扇面送給嬪妾便好，不需要多跑一趟了。嬪妾也就不打擾娘娘，先行回宮了。」

  說罷，她也不等許宓點頭，就直接轉身走人。

  「娘娘！琳昭儀怎麼還是這個樣子！您都要送她最喜歡的扇面了，她還這麼沒禮貌，也不等您的回應就走了。」

  一直在門外偷聽的桃子氣呼呼地進來。她給許宓空蕩蕩的茶杯里斟上茶水，像個小刺蝟一樣，氣鼓鼓的。

  許宓失笑：「我都沒生氣，你還生起氣來了？」

  「奴婢就是替娘娘不值！」桃子蹲下身，輕輕地幫許宓捏著腿，「娘娘的扇面多金貴呀，說送她就送她了，結果她連聲謝謝都不說！」

  「要她的謝做什麼？咱們能得到咱們想要的，這個扇面送出去就不算虧本。」許宓笑吟吟地說道。

  桃子是在門外偷聽的，並沒有看到琳昭儀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許宓在想些什麼。她疑惑地問：「娘娘，您知道了什麼？」

  許宓的眼神神秘，她八卦地笑著：「這個嘛……你看琳昭儀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直接就走了，像不像被我說中了心事落荒而逃？」

  「心事？落荒而逃？娘娘難道是說……啊！那個嘉茂閣！慧眼什麼東西來著！」

  桃子驚叫了起來，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驚訝道。

  對桃子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許宓悄聲說道：「噓！是慧眼陳生，是個人，不是什麼東西！你不要亂說，要是讓人聽見了可不好了。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啊！一定一定！」

  她就是擔心桃子說出去什麼，讓她的計劃沒辦法進行。

  桃子不好意思地嘻嘻笑著：「知道了，娘娘，奴婢保證，這一次一定誰也不說，把嘴巴看得牢牢的！」

  侍立在一旁的寶鵲也笑道：「娘娘，奴婢會幫您看著桃子的，您放心吧。這件事，奴婢保證就只有您、桃子和我三個人知道！」

  得到了自己兩個侍女的保證，許宓才放下心來，對桃子說道：「好了，你也別在這裡了，去幫我把甲一喊來吧。」

  爽快地應了一聲，桃子站起來，提著裙子正準備出門，許宓又喊住了她：「罷了，桃子，你回來吧！」

  桃子疑惑道：「娘娘，怎麼了？」

  「我反悔了，你先不用去找甲一了，咱們去一趟養心殿。」

  「養心殿？您要找皇上？那奴婢這就去傳轎輦。」

  許宓施施然起身：「嗯，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