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自作孽

  九公主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覺得許宓又開始出神發呆了，不高興地撇撇嘴，用手在許宓的眼前揮了揮：「宓兒姐姐！你又不理新年啦！」

  許宓忙回過神，示意桃子下去找內務府把這件事說清楚，然後她轉頭問向九公主：「新年，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廢后的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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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左手支在下巴上，九公主百無聊賴地用右手沾著自己杯子裡茶水在桌子上隨便寫寫畫畫。

  「這很簡單啊。她曾經是皇后，但是又被廢為庶人。從曾經的皇后來看，肯定不能棄屍荒野，否則皇家的臉面也就不要了。但是從庶人來看，她又不能葬入皇陵——所以，屍身被母家收走安葬是最好的方法了。皇室不出面，她又能得了體面的。」

  她這一番完整的分析更讓許宓堅定了讓她將來當監國大長公主、輔佐自己幼子的決心。她笑道：「新年學了這段時間，可真是有長進了。既然你明白這一切的安排背後的意圖，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負責盯著內務府去做吧。你知道這其中的重要，絕對不能馬虎了，明白嗎？」

  九公主慢吞吞地從榻上下來，點頭道：「宓兒姐姐放心吧，我這就去內務府和蔣松望說說應該怎麼安排比較妥當。宓兒姐姐萬安，小九先告退了。」

  說罷，她福了一福，便帶著自己的婢女走出了未央宮。

  這個九公主，你說她有禮貌吧，她卻總不肯喊許宓皇嫂，永遠都喊她宓兒姐姐。你說她沒禮貌吧，她現在出來進去都會行禮問安，不像小時候那麼肆意妄為了。

  欣貴妃當年可是號稱京城第一美人的。九公主的容貌十足十地像極了欣貴妃，自然也是生得極其美麗。如今又這般聰慧伶俐，將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許宓想著，起身向外走去。

  「娘娘這是要去哪兒？」門口侍立的寶鵲跟了上來。

  「咱們去養心殿。」許宓邊走邊說。

  寶鵲問道：「娘娘可需要傳步輦？」

  許宓搖搖頭：「不用了，我走著去吧。」

  她有話想對凌賦說，所以走得很快。現在的雨已經停了，熱氣散去，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清新氣味，讓人感到非常舒適。

  養心殿裡，凌賦並沒有在接見大臣。最近還在國喪期間，事情不多，使得他有機會慢慢地看一些自己喜歡的書。

  許宓進養心殿向來是不需要通傳的。她如一陣旋風般闖了進去，揮揮手讓身邊的宮女太監們都下去，對凌賦說道：「冷宮裡那位皇后沒了！」

  凌賦倒並不是很驚訝，他挑了挑眉：「什麼時候？怎麼沒的？」

  「說是自從父皇走後就有些瘋瘋癲癲的，今天就被發現自盡了。」許宓答道。

  這個答案並沒有超出凌賦的預期，他長嘆一聲，道：「這確實像是她能做得出來的事情了。兒子被流放，夫君也病逝了，她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唉，」許宓也跟著嘆氣，「我讓內務府的人把她的屍身給母家了。她不能和父皇合葬，也不好當成庶人處理，只能這樣了。」

  凌賦點點頭，道：「你做得對，她的身份尷尬，只能如此。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她當初自己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如果不是她把你我逼入絕境，又怎麼會讓親兒子遠走呢？」

  「自作孽，不可活。」許宓說道，「她那樣的人，陪這樣的結局，也算是相得益彰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說，是關於新年的。」

  這個話題倒是讓凌賦起了一些興趣，他笑著問：「小九？她怎麼了？」

  許宓神秘地笑笑，用一種非常興奮的語氣說道：「她真的能行！我剛剛處理冷宮廢后這件事的時候，問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把理由說得很完整，幾乎沒怎麼思考就說出來了！你說要讓她監國，我感覺可行，咱們可以開始培養她了。」

  凌賦笑得前仰後合：「你真的不覺得我的這個提議太過幼稚？我一直不好意思和你說，總是擔心你嫌棄我的這個決定。」

  「後宮的事情，我已經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要不你去和欣貴妃打個招呼？」凌賦問道，「讓欣貴妃和咱們統一戰線不好嗎？」

  許宓沉吟了一下，道：「我怕欣貴妃捨不得新年，就沒說。她一直以來說得都是想讓新年快快樂樂地，嫁個好人家，生活得幸福。不要像她這樣在深宮中荒廢一生，也不指望新年多麼大富大貴的。」

  凌賦無意識地用手指叩著桌面：「如果她這麼和你說過的話，那咱們還是不告訴她了。到時候她捨不得小九，咱們的遊山玩水美夢可就不能成真了。」

  許宓笑著點頭，卻見凌賦繼續說道：「不過……娘子，這些事情都有個前提。」

  見到許宓一臉疑惑的樣子，凌賦的表情變得很促狹。他眯著眼笑道：「咱們先得有個兒子才行哦。」

  他的話讓許宓的臉「騰」得一下就燒了起來。她滿臉緋紅，嬌嗔道：「這還在養心殿裡呢！你就沒個正形，我可不和你玩了！」

  說罷，她提著裙擺，一扭身就跑了出去，也不管凌賦在她身後笑得有多麼大聲。

  他們已經完全把冷宮裡廢后自縊的這件事情拋諸腦後了。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幸福的午後而已。

  可能冷宮裡的廢后自盡之時，想的是自己的死能夠告慰先帝，能夠讓其他人記住這裡還有一個皇后。只是她不明白，在她被先帝打入冷宮的時候，她就已經被眾人從後宮之中抹去了。

  冷宮囚禁了她最後的年華，她這不夠圓滿也不夠快樂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很久以後，被流放的凌峰聽說了自己母親的死訊，在萬念俱灰之下，也就這樣離世了。不過，他只是一個囚犯而已，這件事自然沒人告訴凌賦和許宓。

  曾經轟轟烈烈的前朝往事，就這樣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