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駕崩

  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就算是在後宮被原先的慶妃陷害，遭到前朝的指責，也只是一言不發地忍受著。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和父皇生死兩隔，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定國公夫婦死的時候她還小，不是很能理解死亡的概念，只知道父母很久沒有回來而已。後來她被接到宮裡嬌養著長大，一切都順心如意，也沒有空去懷念父母。

  真正體會到生離死別，除了和先太子爭鬥時凌賦幾次瀕死的時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痛苦，就是這一次太上皇重病了。

  凌賦偷眼看著她的神情，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開口打破了沉寂：「死生有命，你看淡一點。父皇都已經是這個年紀了，無論怎麼樣，咱們應該都能接受了。我已經讓禮部的人提前開始準備了，免得咱們到時候手忙腳亂」

  許宓機械地張著嘴吃著凌賦餵的東西，木訥地點頭：「我，我在努力接受了。」

  「你後悔嗎？咱們那樣對待父皇，還逼他退位。」

  凌賦的這個問題戳到了許宓最近的痛處。她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不後悔。爹娘的事情是需要解決的，父皇的病又是另一回事兒。如果讓我回到過去重新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選擇跟你一起為父母討回公道的。」

  她這幾日左思右想，才在自己仿佛一團亂麻的思緒中找到了線頭，終於把整件事情想明白。父母的死和父皇的病沒有關係。一碼歸一碼，她會為了父母討公道，也會為了父皇的病想盡辦法。

  

  這一番話讓凌賦意識到，許宓已經確實想明白了。他點點頭，又舀了一勺羹送到許宓嘴邊，正準備開口，卻被從門口衝進來的景毓打斷了。

  「陛下！太上皇他……他不好了，您帶著皇后娘娘快去看看吧！」

  凌賦愣怔了一下，手一松，勺子掉在了碗裡，發出了清脆的噹啷聲。

  許宓霍然站起身，二話不說就往門外跑去。

  將手中的碗放下，凌賦趕緊跟了上去。

  還沒到蓬萊閣，就聽到蓬萊閣里隱隱傳出來哭聲。許宓心中一緊，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慧太嬪正跪在地上，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顯得尤為狼狽。聽見有人衝進來，她轉頭看去，淚眼朦朧間，看到來的人是許宓。

  「皇后娘娘！太上皇他……」

  她話還沒說完，許宓就風一般地衝進來，跪在了太上皇的床前。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探父皇的鼻息，她的手抖得厲害。

  但是很快，她的手就無力地垂了下來。

  整個人開始顫抖，許宓轉頭看向跟在她身後進屋的凌賦，說不出話來。但是她驚恐的眼神和滑落的淚珠出賣了她。

  「梁承！」凌賦高聲喊著。

  因為知道太上皇的日子就在這幾天了，梁承一直都是在蓬萊閣的外面候著的。此時聽見凌賦喊他，連忙進來跪在凌賦身前。

  「你再看看太上皇。」相比許宓，凌賦的聲音顯得冷靜很多。他沉穩地吩咐梁太醫，讓哆哆嗦嗦的梁太醫也跟著沉靜了下來。

  他膝行上前，用手探了探太上皇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然後附身跪在地上，對凌賦說道：「回稟陛下，太上皇他……已經薨了。」

  慧太嬪終於哭出聲來，許宓再也忍不住，也跟著哭了起來。

  凌賦抬腳離開了蓬萊閣，留許宓在裡面對父皇儘自己的哀思。他不是心裡不難過，只是他作為皇帝，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讓禮部的人按照一應禮法來辦吧，這是件大事。內務府準備好素服發給所有宮人。」

  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凌賦才走到蓬萊閣里。

  許宓還在裡面哭著，她的眼睛已經哭腫了，手中的帕子也都被她哭得濕透了。在此刻，她是真心實意地為父皇的離去而感到悲痛。

  曾經的事情已經過去，無論是父母還是父皇，都已經離開她了。

  她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沒有寵愛自己的長輩可以依靠了。

  凌賦靜靜地等著她，等了很久很久。

  太上皇新喪，他要帶著諸位臣工一起治喪，短期內不需要管太多的國事。畢竟，還有什麼國事比太上皇薨逝更大呢？

  於是他有很多的時間可以耐心地等待許宓。

  一直等到許宓哭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扶起她：「宓兒，咱們去換孝服吧。」

  許宓已經累極了，沒有什麼力氣地癱在凌賦的懷裡，任由凌賦扶著她回到了頤和軒。

  桃子已經準備好了她的孝服，趕緊給她換上，又勸她：「娘娘且吃一些點心，您就算為了太上皇傷心難過，也不能讓自己的身體再出問題了。之後還得為太上皇守靈，如果您不吃得飽一點兒，晚上可是撐不住的呀！」

  知道桃子的這一番話都是全心全意為了她打算的，而且自己確實也餓了。雖然沒有什麼心情，但許宓還是強撐著塞了幾塊點心到肚子裡，又喝了點茶水，才感覺好受些。

  換上孝服，就到了給太上皇哭靈和守靈的時候。禮部已經安排了僧人進入行宮，為太上皇誦經。

  這會兒凌賦正在外面和禮部尚書說著話。只聽得禮部尚書道：「今日，臣等已經將太上皇的訃聞送出，現下全國應該都已經知道了。因著天氣炎熱，恐遺體有損，臣等只得將太上皇入殮。靈位已經放在行宮的主殿昭華殿內，需要停靈七七四十九日，日夜由這些僧侶誦經，以超度亡靈。」

  凌賦問道：「朕看蓬萊閣內還有一壇，那是什麼？」

  禮部侍郎答道：「那是有九十九位全真道士，在這四十九日內，要打解冤洗業醮。這些高僧和高道會對著法壇理七。」

  「出殯定在哪一日？」

  「回皇上的話，出殯就定在三日之後。屆時，送葬的隊伍會在京城內繞一圈，以供百姓們瞻仰，然後再前往黃陵。摔喪盆由太上皇膝下最尊貴的端平長公主進行，一應事務都已經安排好了。」

  凌賦點點頭，他其實也不知道皇家喪儀的具體流程，好在有禮部的人來忙，他和許宓只需要等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