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煩惱

  密室內，江平看到皇帝來了，上前行了個禮。他之前就收到了皇帝傳來的消息，讓他在密室中等待。

  「陛下今日喚屬下前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屬下？」

  皇帝遲疑了一瞬：「倒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兒。只是朕心中有些煩悶，而且有些話，朕除了和你說，朕也不知道該和誰說。」

  江平敏銳地察覺到了皇帝的情緒，問道：「陛下是否是為立秦王為太子一事而感到煩惱？」

  皇帝苦笑，他感覺剛剛舒服一些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起來，帶著他的頭也跟著疼了起來：「你倒是聰慧，不用朕多說。」

  江平沉穩地回答：「陛下謬讚了，屬下不勝惶恐。只是這幾日朝中因為立太子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屬下就知道陛下定是因為此事感到煩憂。」

  伸手使勁地揉揉太陽穴，身體的不適讓皇帝的語氣變得有點煩躁：「那你說，有什麼好方法可以解決此事？」

  江平反問道：「陛下為什麼不想讓秦王殿下當太子？恕屬下直言，諸位皇子之中，確實只有秦王殿下是最合適的太子人選了。」

  皇帝沉默不語，半晌，他才慢慢地解釋道。

  

  「朕不是不想立他為太子。朕又何嘗不知道，賦兒確實是最適合的太子人選，但是立他為太子的前提是他不能和朝臣拉幫結派。他越是想上位，我越會不安，覺得他為了皇位能夠隨時捨棄我。」

  江平心中知道皇上最害怕的地方在哪裡。當年，皇帝自己可以為了鞏固地位，選擇殺害最親密的好友，自然也會擔心兒子為了權勢殺掉自己。

  這是他自己做的孽，如今，他也嘗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

  江平道：「陛下是否認為，秦王是那等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皇帝搖搖頭：「賦兒這個人，雖然小時候朕對他沒有特別關注，但是後來他經常和敏柔在一起，又娶了敏柔，朕對他也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否則，朕也不會放心讓敏柔嫁給他。」

  江平便道：「那麼您立他為太子也並無不妥。朝臣們雖然支持他，有可能也是因為和您一樣的想法——沒有比秦王殿下更適合當太子的人選了。這並不以為著他勾結臣子。再者，秦王若是做了太子，也不會像廢太子那樣謀反逼宮。」

  皇帝皺著眉頭：「人心易變，朕也不敢保證他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江平也沒指望自己能夠勸動皇帝立凌賦為太子。皇帝是個生性多疑的人，如果說得再多一點，他就會懷疑江平和凌賦私下裡有往來了。

  江平決定見好就收，提點皇帝幾句也就罷了。他畢竟是個局外人，如果惹惱了皇帝，不僅他自己會面臨災禍，就連長生殿這個組織都不一定保得住。

  他淡淡地說道：「陛下有自己的判斷，屬下不敢置喙。」

  皇帝嘆了一口氣。天家父子之間的關係，最是脆弱，容不得半分猜疑。不坐在這個位置上，確實不能理解他的擔憂和顧忌。

  「罷了，你這幾天幫朕盯緊點凌賦，朕先回去了。」

  「恭送陛下。」江平看著皇帝轉身離開，在皇帝背後露出一個悄無聲息的笑容。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一天，朝臣們照例早早起來上朝。

  經過了幾天立太子的討論，皇帝雖然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但是聽見臣子們要求立凌賦為太子，變得沒有那麼憤怒了。

  有些人甚至覺得，皇帝已經妥協了，接下來只是需要擇機宣布立凌賦為太子之事而已。

  凌賦自己卻並不這麼想，他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皇帝。皇帝不是這麼容易就會向朝臣們妥協的人，如果是他認定的事情，就算殺光天下人，也要事情順了自己的心意。

  因此，這幾天凌賦上朝都時刻警惕著。雖然皇帝並沒有為難他，也沒有沖他發火，但是他還是要防範著。

  朝堂上，大臣們還在匯報著。吏部說朝中官員職位還多有空缺，希望能夠多方位選拔人才；工部說今年雨水多，應該提前檢修各大河堤以防水患；戶部說這幾年天災頻繁賦稅減輕，沒有多餘的錢給工部修河堤……

  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他們唇槍舌劍，面上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情緒。

  直到禮部侍郎又站了出來：「啟稟皇上，臣請立秦王殿下為太子，請皇上三思！」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最近是皇上的逆鱗，即便皇上沒有懲戒提出這個話題的大臣，但是皇上聽到這個話會非常不爽。眾人都在等著皇上的反應，心裡暗暗為禮部侍郎捏了一把汗。

  半晌，只見龍椅上坐著的皇帝幽幽地笑了。他盯著出列的禮部侍郎：「巧了，朕也覺得秦王可堪大用呢。」

  禮部侍郎欣喜地抬起頭，卻見到皇帝繼續說了下去：「不過立太子這件事是大事，朕還需要再確認一下，你們沒意見吧？」

  眾臣趕緊跪下：「陛下英明，臣等絕無意見。」

  皇帝看著地上跪下的烏壓壓的一眾人等，嗤笑一聲，提高了聲調問道：「秦王，你說呢？」

  凌賦聽見皇帝驟然像自己發難，來不及多想，趕緊回應道：「兒臣從未肖想過太子之位，一切全憑父皇做主。」

  他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但是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事情讓皇帝轉變了想法。只是，他不能確定，皇帝是真心想要立他為太子，還是只是作為緩兵之計，在這之後還有其他的謀算。

  他只能用最中規中矩的話來回答。

  龍椅上，皇帝的臉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卻籠罩在陰影之中，使他顯得更加陰晴不定。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讓人琢磨不透。

  但是他好像並不覺得凌賦的話有什麼不妥，用一切正常的語調說道：「好了，諸位愛卿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眾人跪謝了皇恩，正準備退出殿外，皇帝突然又開口了：「秦王，你留一下，朕還有些話想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