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理智與情感

  凌賦見到她終於肯展顏，心裡稍稍安定了些。撫了撫她的後背，他說道：「既然咱們現在都不知道當年的真相，那麼這件事肯定另有隱情。現在在外面人手不足，你不要著急，等咱們回京了再仔細調查。」

  許宓躊躇了一下，糾結道：「我還是有點著急的。我想現在就回京，可以嗎？我……我不想被繼續蒙在鼓裡了。」

  凌賦滿口答應：「原本也是為了陪你散心才出來的，如果你想回去，那咱們就一起回去。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定下了之後的計劃，兩人又休息了一天，就向陶嬋告辭了。

  儘管許宓離開陶嬋的時候非常捨不得，幾乎是抱著陶嬋不肯撒手，但他們還是離開了大青山，啟程往京城去了。

  回京的一路，和出京的一路感受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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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京的時候，二人是去遊山玩水的，許宓看什麼都新鮮極了，氣氛自然是輕鬆愉快的。

  可是回京的時候，許宓心思重重，凌賦受了她的影響，也悶悶不樂的。馬車外就算有再美麗的風景，二人也沒有心情欣賞了。

  在這沉悶的氛圍中，一行人快馬加鞭，六月份的時候就回到了京城。相比他們上次出京的時候，也才過了兩個多月而已。

  宮內，皇上聽人回稟說秦王夫婦回來了，很是高興。

  他並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已經對他心有疑慮了，他只當是凌賦和許宓在外面玩夠了提前回來的，連連笑道：「還算他們兩個有心，知道京城裡還有我們這群老傢伙記掛著他們，這就提前回來了。」

  孫歡在一旁湊趣兒：「皇上明鑑，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最是孝順了。也不枉陛下對他們寵愛有加，他們可事事都想著陛下呢！」

  他是跟著皇上久了的老奴了，自然知道說什麼話皇帝最高興，因此，見到皇帝心情好，更是挑了可心話兒對皇帝說。

  皇上被他哄得喜笑顏開，一時間殿內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秦王府上，許宓和凌賦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歇息了。

  許宓心裡裝了許多東西，輾轉反側，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凌賦勸解她：「你最近因為趕路本來就沒有休息好，今日回到府上，如果現在不好好休息，就更沒有機會去調查過去的事情了。」

  許宓思考良久，和凌賦商量：「我想明天進宮去見父皇。」

  凌賦有些擔心她會直接問皇帝過去的事情，但是想了想又覺得許宓不是那樣沒有城府的人，擅自提醒她反而會讓她產生逆反的心理。

  他小心翼翼地照顧著許宓的情緒：「那我明日送你入宮。」

  許宓嗯了一聲，終於放下心結，沉沉睡去。

  第二日，待到下了朝，凌賦親自送許宓進宮。

  皇上聽到孫歡稟報敏柔郡主到了，一疊聲道：「快帶她進來。」

  許宓跟著孫歡走入殿內，沉穩地向皇帝行禮：「給父皇請安。」

  「快起來罷，來人，給敏柔賜座。」

  許宓謝了恩，坐在了皇帝下首。

  皇帝從座上探出身子看著許宓，笑道：「敏柔這一趟出門，清減了許多啊。」

  許宓乖巧地說道：「這是父皇心疼敏柔，明明我出門吃得很好呢。」

  皇帝呵呵笑著：「你去哪兒了？都吃了什麼好東西？」

  「兒臣去了七弟那裡，七弟府上的廚子做的桂花糯米藕可真是叫絕！連京中醉花樓的大廚做的都比不上呢！兒臣去的時候趕上端午，七弟邀請我們參加詩會，那場面可真是熱鬧。」

  她有意哄著皇帝開心，繪聲繪色地講起了擊鼓傳花的遊戲和凌岳做的那些詩。

  皇帝被她的講述吸引了注意力，時而緊張，時而開懷大笑。他撫掌對許宓說道：「岳兒這個孩子，就算是去了封地，也還是保持著自己的文士風流樣啊。」

  許宓道：「七弟這樣倒是能和郢都城的文人雅士玩到一起去，只是治理封地這件事可苦了他了，他和兒臣訴苦了很多次呢！」

  皇帝又問道：「離開郢都城你們又去了哪裡？總不能是直接從郢都城回到京城的吧？」

  許宓稍微躊躇了一下，語氣也變得低沉了許多：「我們走水路去了大青山，我想看看我的父母他們。」

  她想要將自己找陶嬋的事情說出來試探一下皇帝，又有一點擔心。無論這件事是不是皇帝做的，她貿然提出，皇帝都會勃然大怒。

  再者說來，她和皇上的感情也非常深厚。畢竟從小到大，最寵她的人就是皇上，無論她做了什麼，皇上都會笑眯眯地誇獎她。她找皇上求了許多事情，皇上也基本上都答應了。

  猶豫再三，她還是沒有將那件事問出口。

  皇上聽到她這樣說，心裡也有些戚戚然：「你確實也很久沒有去祭拜你的父母了，是應該去看看他們。」

  皇上內心最深處的隱秘平時被他藏在角落，只有夜深人靜夢囈的時候才會泄露出一點蛛絲馬跡。在平時，在當著許宓的面談起她的父母時，他也總是展現出一副悲傷的、惋惜的樣子。

  許宓有些愣神，皇上的表現實在是讓人看不出端倪。她沒有辦法，只能說自己要去見欣貴妃和九公主，便告退了。

  走在去欣貴妃宮中的路上，許宓低著頭，仔細思索著。

  她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貿然對皇帝發問是不明智的下下選。

  但她心裡就是不太舒服，那壓抑在她心中的疑問一直在胸口蠢蠢欲動，仿佛一不小心就會不管不顧地衝出口去，造成嚴重的後果。

  她內心的理智和情感反覆撕扯著，自從昨日決定要進宮以來，雙方就一直在膠著，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撕成兩半。

  她突然有些明白凌賦和陶嬋說的話了。

  如果這件事他們將她徹底蒙在鼓裡，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種保護，至少人不會像現在這樣，心中洶湧的情感反覆激盪，仿佛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想要將目之所及都化為灰燼。

  她慢慢走著，一直走到欣貴妃的宮殿外都還沒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