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坦白

  魏嘉良在心裡天人交戰了一整夜，糾結地幾乎都沒有合眼。

  第二天起來後，他照例去向母親請安。

  魏老太太的身體狀況有了極大的好轉，她現在已經能坐起來了。她的雙頰有了血色，手腳的溫度也回來了。

  斜倚在床上的魏老太太看見魏嘉良來請安也十分高興，還和魏嘉良聊了幾句家常。

  魏嘉良看著母親日益健康的模樣，在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做出了決定。

  從母親的屋內出來，他找到朱氏，和朱氏說道：「我有些事情要去錦官城找秦王，此去可能要有一段時間，我會儘快派人傳話回來。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要守好這個家，守好母親。」

  朱氏懵懂地問：「老爺何處此言？這事情很嚴重嗎？」

  魏嘉良苦笑了一聲，說道：「你且等著吧，一切都不確定。」

  在朱氏疑問的目光中，他簡單收拾了東西，就奔赴錦官城了。

  

  錦官城的城主府內，凌賦見到魏嘉良，並沒有表現出過於驚訝的樣子。

  魏嘉良向他行禮，他也只是淡淡地說：「魏縣丞不必多禮。不知道魏縣丞從潭縣來到錦官城尋找本王，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本王說嗎？」

  他想到那些無辜被囚禁的工匠，心裡有一股氣，因此對待魏嘉良也並沒有什麼好臉色。

  魏嘉良卻沒有從地上起來，他維持著跪著的姿勢，向凌賦道：「潭縣縣丞魏嘉良，舉報邱鴻文及本人私鑄銅錢，觸犯朝廷律法。」

  凌賦冷冷地說：「哦？私鑄銅錢可是重罪，你舉報你自己，可有想過後果？」

  他斬釘截鐵地說：「微臣已然想過，願意承擔這種後果。微臣從前是被奸人所誘惑，被豬油蒙了心，干下此等錯事。今日已然悔過，只希望秦王殿下不要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要連累到無辜之人。」

  凌賦沉默了半晌，還是軟化了態度。

  被囚禁的工匠無辜，但魏嘉良也不完全是個壞人。如果沒有太子黨的逼迫，沒有邱鴻文的威逼利誘，他也不會走上這條路。

  「罷了，那你且說說，這個案件涉及了哪些人，你們又是如何犯下這樁罪行的？」

  魏嘉良就慢慢地把他知道的情況都說了。

  他說了邱鴻文是如何找到他，利用他母親的病情威脅他開始鑄造假幣，他又是如何從鑄造的錢幣中給自己多留一些以方便母親治病的。

  邱鴻文貪墨稅款入獄，他是如何夜不能寐，想要從邱鴻文案中逃脫的。

  礦山里那些工匠的來歷，他是如何囚禁這些工匠的，邱鴻文案發後又是怎麼安排工匠毀滅證據的。

  一樁樁，一件件，他都一字一句地仔細說給凌賦聽。

  凌賦聽到他說得這麼詳細，也有點驚訝。他以為，按照一般人的個性，應該會把大部分的罪名都推到邱鴻文的身上，讓自己能夠獲得儘量輕的處罰。

  沒想到魏嘉良把自己幹的事情透露得一乾二淨，絲毫沒有遮遮掩掩。

  一直說到月白來到潭縣，凌賦打斷了他。

  凌賦直接問道：「這一部分我已經了解了，你知道月白是我請來的嗎？」

  魏嘉良聽到凌賦這樣問，終於抬起頭來，直視凌賦的眼睛。

  「微臣……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月郎中是秦王殿下特地請來為家母治病的，微臣今天才會在這裡，把一切都說給秦王殿下聽。」

  他又低下頭去，顯得有些羞愧。

  「秦王殿下高義，微臣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微臣之前犯過一些錯，但是不想再繼續錯下去了。無論秦王殿下決定如何處置微臣，微臣都可以接受。只是微臣家中有老母和妻子，她們都不知道微臣所做的這些事，希望秦王殿下可以放過她們。」

  凌賦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大聲，以至於魏嘉良都抬起臉，震驚地看向他。

  他收斂了笑，迎上魏嘉良的目光：「魏縣丞，我可沒有白信任你。」

  「請王爺明示。」

  凌賦抿了抿嘴角，說到：「本王一開始就相信你會主動來坦白。」

  在魏嘉良驚訝的眼神中，他也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一早就知道你們私自鑄錢這件事。隱忍不發，也只是想多掌握一些證據。」

  魏嘉良問到：「那月郎中……」

  「請月白來，一是因為王妃聽說你母親患病十分痛苦，於心不忍；二嘛……如果月白治好你的母親能讓你良心發現，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凌賦說道。

  「如果我不是一個有良心的人呢？」

  「你是。」凌賦非常肯定，「我在錦官城周邊遊歷了不少縣鎮，潭縣的百姓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樣。潭縣的百姓熱愛生活，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眼裡有光。」

  凌賦補充道：「在邱鴻文的壓迫下，還能對生活保持希望，說明這些百姓平時的生活無憂無慮。當時我便知道，你不是個普通人。」

  魏嘉良沒有想到凌賦那麼早就看透了他。他一面驚訝於凌賦的敏銳，一面又被凌賦的話感動到了。

  當一個好的父母官，護住一方百姓，為他們提供幸福家園，原本是他的夢想。

  他一路苦讀，最終在家鄉做了一個縣丞，能夠為家鄉父老做些什麼，起初他是非常高興的。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初心被他丟失了呢？什麼時候開始，他背叛了過去的自己呢？

  是因為邱鴻文的逼迫嗎？是因為大筆銅錢放在眼前的誘惑嗎？

  他不知道答案。

  大錯已經鑄成，他現在主動找凌賦坦白，只希望能夠亡羊補牢。

  他搖搖頭，然後懊悔不已地說：「秦王殿下高看我了。我現在只是一個鑄造假幣的罪人而已。」

  凌賦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魏縣丞不必如此灰心，本王會看在你治理嚴明和主動坦白的情況下，減輕對你的處罰。但是在這個案件審理結束之前，魏縣丞都要在獄中度過了。」

  魏嘉良來之前就想到這樣的結果，當下認命地點點頭，任由凌賦安排的人將他帶到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