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虧心事

  許宓聽聞，臉色倏然冷了下來。

  她不是沒有過懷疑，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又涉及皇上，不敢輕舉妄動而已。

  凌賦卻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麼，走了一會兒神。

  許宓壓抑住內心的翻湧，神色平靜地追問月華：「皇上還說了什麼別的東西沒有？」

  

  月華道：「別的就沒有了。定國公之名，皇上也是就提了一次。若不是我正巧侍奉在側，聽得真真切切，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許宓囑咐月華：「此事我和王爺已知曉，還勞煩月華不要對他人提起。」

  得到了月華肯定的答覆，凌賦帶著許宓上了回家的馬車。

  馬車碌碌地行駛在大街上。車內的氣氛稍顯壓抑，許宓低著頭不說話，神情莫辨。

  凌賦知道她因為這個消息心下不安，當下伸手攬住她在懷裡，安慰著說道：「你不要擔心，既然皇上透露了，那就肯定有跡可循。咱們順著查下去，必然有線索。」

  想了想，他又說到：「江平前段時日突然脫離皇上轉投我的陣營，當時我還覺得奇怪。現在想來，說不定正是因為他發現了什麼才促使他有了這個決定。得空我問問他，興許能從他那裡得到新的線索。」

  許宓點點頭，靠在凌賦肩上，長嘆了一口氣。

  朝堂上。

  「皇上，太子黨覆滅，朝堂之上職位大量空缺。朝廷不可後繼無人，還請皇上重視此事，選出才德兼備之人以供朝廷驅使啊！」

  進來，朝中這樣的建議越來越多。由於太子黨的覆滅，朝堂上多位官員受到牽連，重則被流放、輕則下獄抄家。一時之間朝野肅清，很多職位都空了出來，朝廷急需大量人才。

  陸離閣在此時偷偷地開始動作。他們利用自己長期建設的人脈關係網絡，在民間選舉賢才。

  不過此刻，凌賦並不清楚這件事。陸離閣的動作不僅瞞住了皇上，也瞞住了凌賦。

  由於忙於收尾和善後，凌賦這幾日都非常忙，許宓在家幾乎看不見他。終於等到凌賦下朝回來的時候，許宓關切地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凌賦苦笑著：「這幾日太忙，還沒有來得及找江平問話。」他覺得自己好像虧待了許宓，有點擔心許宓認為他對她家人的遭遇沒有那麼重視。

  許宓一邊替他把朝服換下來，仔細地整理好，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沒有關係的。我父母有冤屈，也不在乎這一兩天。你休息好最重要。」

  凌賦看著許宓，也十分心疼。他知道她一直以來都非常堅強，就算心裡再難過，嘴上也不會表露出太多。

  於是第二日，凌賦就抽出時間約了江平見面。

  他單刀直入，直接問江平：「你可曾知道皇上對不起過誰？」

  江平有點詫異：「秦王何出此言？」

  「我聽聞皇上曾經說過他對不起很多人，這些年你跟在皇上身邊，他對你非常信任，很多話都和你說過。你知道他對不起過誰嗎？」

  江平沉默了，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說道：「皇上年紀大了，有些時候有點糊塗，腦子也不是很清醒。是時候選立新帝了。」

  凌賦見無法從江平嘴裡問出來具體信息，也不好逼迫他，只得作罷。

  實際上，在太子一案後，凌賦已經準備暫緩對皇位的爭奪。

  和太子的勾心鬥角讓他有點厭煩這樣的生活。畢竟，除了皇上，誰也不是最後的贏家。

  但他並沒有放棄對皇位的角逐。月華的話和江平模模糊糊的態度，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皇上為了這個位置，必定做了一些虧心事，其中就有和許宓父母相關。

  為了查清真相，他一直暗中部署，希望能夠找到線索。

  凌賦和江平的談話沒有來得及告訴許宓。

  當然，他覺得江平的答案會讓許宓失望，也下意識地想要瞞住許宓。

  許宓看到他忙進忙出，猜測到他並沒有從江平那裡得到肯定的結果。她也選擇了不告訴凌賦，並不想在凌賦忙的時候給他增添負擔。

  她找了個機會和凌賦說：「現在大局已定，我想回到大青山看望父母。畢竟畢竟斬斷了皇后一脈，也算是大事一件，我想寬慰他們的在天之靈。還有，姨姨那邊我也很久不聯繫了，趁著這個機會，我也想去看看她。」

  凌賦正擔心許宓沉浸在無法替父母雪恨的情緒中，聽到她主動要求出門，哪還有不答應的道理。當下決定安排好手頭的一切事務就一起出發。

  宮中，深夜裡。

  皇上在龍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無法入睡。

  最近發生的大事太多，太子謀反一案給了他非常大的打擊。這件事過去之後，他就常常無法入睡。

  他喊來孫歡：「準備一下，朕明日要去護國寺待一段時間。」

  孫歡問：「皇上去護國寺所為何事？也好讓護國寺提前安排一番。」

  皇上不耐煩地說：「朕有些事情，需要和慧能大師談論。」

  孫歡當即反應過來，答應了之後退下安排。

  在護國寺待了幾日後，皇上的心緒慢慢平靜下來。

  每天晚上，他都會去找慧能大師。或是聽慧能大師誦經，或是和慧能大師手談一局。二人都不說話，但是皇上卻獲得了安寧。

  這一日，他還像往常一樣，來到慧能大師這裡。

  慧能這次仿佛專程等著皇上。他泡了一壺茶，為皇上斟滿。

  「小僧今日觀皇上所作所為，似乎心中埋葬了陳年的舊事，不知道皇上可否向小僧敘述一二？」

  皇上苦笑道：「你果然還是看出來了啊。」

  「凡事都有因果。皇上夜不能寐，就是這些事情的果啊。」

  皇上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朕內心確實有一些舊事，從來沒有對外人提起。在朕還不是皇上的時候，為了爭權，確實幹了很多不厚道的事情……有些人甚至因為朕的決定在戰場上送了命。」

  他緩了緩，又繼續說：「朕這麼多年，一直覺得很是對不起他們。朕用盡一切方法補償，將他們的遺孤當作親生子女一般撫養，也仍然還是不能消除內心的愧疚。」

  寂靜的青燈古佛下，一些過往的辛密掀開頁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