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第三條路

  長公主舊居外，凌峰正一邊走出一邊暗罵：「今年真是犯太歲了，誰都跟我過不去！曲望慕是，宰相是，都該通通去死！」

  就在凌峰罵的起勁的時候，忽然聽到巷子間傳來了更大聲的叫罵。

  「死賤人！你當你自己是誰啊？！在老子的地盤上你還敢這麼猖狂！信不信老子做掉你，啊？！」

  「你還我的孩子……」

  「淨他娘的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見過你有孩子！瘋婆子！給老子滾，別再出現在這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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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執結束之後，就見到兩三個人從巷子中走出，打頭的那個看著精瘦，眉眼間卻是遮不住的狠戾。

  「誰在這聽牆根呢，信不信……太，太子殿下！」打頭那人剛想繼續立威，卻在看見凌峰的長相後把話嚇了回去，連忙施禮。

  「你是？」凌峰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人。

  若說是個地痞流氓吧，無論是身上面料還是施禮的儀態，都不像是小門小戶的手腳，若說是個皇親貴胄吧，方才那一番言語和作派，又是足以被稱為族中敗類的行為。

  最主要的是，凌峰沒來過禹州幾次，這次過來更是被軍馬簇擁而來，入城後直接入住長公主舊居，今天還是第一次出外見人。

  但就是這麼一個從未打過照面的，竟然能一眼認出他是太子……

  打頭那人滿面堆笑，兩顆泛黃的門牙都突顯了出來：「回太子殿下，小人是曲側妃的堂兄，叫曲厲。」

  「曲厲？」凌峰微眯雙眸，審視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間又想起了曲望慕方才說過的話。

  想風風光光的離開東宮？我偏不讓你如願！

  凌峰心中冷笑，面上卻是表現出禮賢下士的神色：「我在這禹州正好缺一個副手，你就跟著我吧。」

  「啊……多謝太子殿下賞識，多謝太子殿下賞識！！」曲厲愣了兩秒後，直接朝著凌峰跪下磕了幾個響頭，沒兩下就把額角給磕破了，可見用力之大。

  凌峰哪管人多麼感謝，他可是好生琢磨了一番如何利用曲厲敗掉曲望慕的名聲。

  臨時軍務處內，諸位副將還有兩位隨同大學士正聚首開會，劉宇仍舊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而林嘉的位置則是被用腰牌代替。

  「城中百姓的安置問題是眼下最迫切的。百姓的住宅在這段時間的衝突中被毀去大半，連周邊郡縣都被連累了幾家，這才有了城郊上那些草戈裹屍的情況，只是要修復住宅，總要花銀兩，咱們現在手頭可是吃緊啊。」

  傻大個手裡拎著個旱菸，頗為惆悵的說著。

  「住宅問題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掉的，我倒是覺著糧食問題更緊急一些。就咱們剛來那天，城中流民就已經分食人肉了，如今只怕是更甚。」尖嘴猴面上也是嚴峻不已。

  一旁的大學士趙廣補充了句：「如今這個情形，百姓對朝廷的信任岌岌可危，若是得不到妥善處理，危機便會在一瞬之內爆發，要是再有什麼人憤而起義，情況便更加不可控制了。」

  起義，才是朝廷最擔心的問題。

  劉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子，始終沒有表態。

  「劉副將，你如何看這件事？」趙廣去主動跟人引了話頭。

  豈料劉宇只是甩出了四個字：「我沒辦法。」

  「劉宇，你會不會好好說話？」尖嘴猴險些從位置上跳起，被身邊的趙廣攔了一下。

  到底是文臣，趙廣耐下心氣兒又問：「將軍何出此言？」

  「糧食問題，可以讓羽林軍省出來勻給百姓，但沒了糧草，羽林軍就得班師回朝。沒了軍隊，我們在禹州什麼也算不上，最後可能還要向長公主舊部低頭。所以這條路走不通。」

  劉宇摩挲著手中的帥令，平靜的說出自己的考量。

  「第二條路，就是向周邊王侯求援，但如今歲末已至，大多數地區已經將歲貢押上了路，來不及周轉，更沒辦法再向當地百姓征糧。這條路也走不通。」

  整個大廳內悄然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著劉宇，神色各異，尤其是尖嘴猴的面上顯出了萬分的複雜。

  「向朝廷求援，固然也可，國庫中無論如何也會有存糧，讓他們加急送來一批，先讓百姓勉強果腹，再讓那六家反賊從家中拿出備糧，要是趕得及，倒也還算是續得上。」

  「那我們為何不趕緊寫摺子上奏？」趙廣雖然是個腦筋快的，但是也不自負，遇見這種前線的問題並不會紙上談兵。

  「因為趕不及。」劉宇將帥令放在手邊的桌上，朝著屋內所有人看了一圈。

  「第三條路的前提是，沒有凌峰。」

  禹州的修復進行的如火如荼，羽林軍除卻必要的幾支留守外，大半在當日歸京，還有一小半分散到城中去安置百姓。

  入了夜，禹州城內的狼藉在濃重的夜色下好像淹沒了般，儘管仍舊悄寂，但好歹能讓人騙自己幾分。

  破敗不堪的城牆腳下，尖嘴猴摸著黑走到了城門邊守將那：「劉副將呢？」

  「在城樓上。」守將抱拳，將手中的燈籠遞出來。

  「不用，你拿著吧，我上去找他。」

  「是。」

  順著不算長的階梯走上城樓，果然見到一個身影站在上面，孤零零的，顯出幾分淒涼的感覺。

  「你來幹什麼？」劉宇沒回頭，卻像是料定了來人是誰。

  尖嘴猴難得的沒有出口嗆人：「早在破城那日，林將軍就對朝廷和周邊地區發了求援信吧。」

  「你都知道還問什麼。」劉宇沒有什麼好氣兒。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其實也跟朝廷發了加急信，還說了一些旁的東西，對不對？」尖嘴猴倒是拿出了幾分長輩的感覺。

  劉宇轉身看向他，竟是直接承認：「是。我就是要看看是不是生得好就可以安生一輩子，哪怕他作惡不斷，十惡不赦。」

  晚風吹過兩人之間的距離，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尖嘴猴看著劉宇眼中隱含的恨意，忽而嘆了口氣：「你跟林嘉真像，怪不得他到最後選了你。劉宇，帶著將軍的那份好好過，別因為不值當的事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