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伸冤
2024-06-01 14:14:36
作者: 冷心市民
潯陽不比其他地方,這裡的縣守基本都是皇帝欽定,下設官員可以由縣守舉薦,並且由縣守管轄,相當於,只要沒有王侯來這,那縣守也可以做土皇帝。
不過江安的名聲一向很好,竟也沒有什麼徇私舞弊,一手遮天的行為,只是本本分分做著自己的分內事。
也因此,哪怕秦地轄地內官員換了好幾批,他也仍舊在縣守的位置上坐著。
這些都是陳修遠之前調查出來的事,凌賦卻沒有因此對江安下定論。
傳聞終究不能代表一個人,還是得親自接觸才能看出虛實。
「秦王殿下,下官府上貧寒,茶水可能不合您的口,還望見諒。」江安的禮數沒有什麼毛病,將凌賦迎上了正位,自己則坐在了下首。
凌賦頗為和氣的一笑:「您為官清廉正直,本王來這一趟倒是有些羞愧了。」
江安沒有順杆子跟凌賦攀親戚,只是維持著那抹摻著苦的笑,沖人點了點頭。
可開了頭之後,凌賦卻不說話了,只是默默的品著茶,也沒有其他動作。
江安卻也是個耐得住的,兩人相顧無言了許久,可他到底還是下屬,總不能就這麼晾著凌賦,便試探著問:「秦王殿下,您此番來,可是為了安家的事?」
「這倒不是,不過安家的事本王確實感興趣。江大人在這裡時間長,懂得應該比本王多,不如跟本王講講這其中的彎繞?」凌賦把話說得含糊,就好像問安家的事只是突然興起。
江安面色不變,只是帶上了些惋惜。「安家的事說來倒還真有些複雜。」
「明面上的那些,想必陳公子已經跟您說了,剩下的那些,就是世人未知的辛密了。」
在江安講述的時候,凌賦一直觀察著他的情緒,讀心術也順道打開來。
「安淮跟安遠道的矛盾,其實在小時候就埋下種子了。安家向來一脈單傳,無論是家主還是先皇給他們的遺旨,都只傳給嫡長子,其他的兒子什麼都拿不到。」
這點倒真是容易引起糾紛。同族相殘大抵也是因為爭名奪利,皇家表現的更為明顯。
「因為這個原因,安家的兒子一直以來都很少,即便有年齡差距也會很大,但是到了安遠道和安淮這一輩,就亂了套了。他們是同一天出生的。」
亂了套了?
凌賦總覺著這背後有些陰謀的味道。而江安的話也印證了他的猜想。
「因為這件事,當年很多人傳,是有人狸貓換太子,把原本為庶子的安遠道和嫡長子安淮換了一下,當然,安家後來否認了這個說法。但這卻在安淮心裡埋下了一根刺。」
這或許跟一個人每天在你耳邊說你才是皇儲一樣,一開始可能不信,說得多了也就開始自己騙自己了。
這樣的人,一旦開始捕風捉影,那就是自取滅亡的前兆。
「安淮七歲就死了娘,他爹的關注也放在安遠道身上,他也就沒了人教,慢慢的心裡就開始被嫉妒蒙蔽了。等到安老爺去世,安遠道成為家主後,安淮就想要搶回來家主的位置。」
說到這,江安的嘴角帶上了些諷刺:「他竟然想要靠山而立,做個土霸王,用這個法子告訴別人他才是嫡長子。」
縱然見多識廣如凌賦,也屬實被這簡單粗暴的想法驚了一下。
「安遠道當然沒有同意,但也沒有懲戒安淮,甚至更加溫和的對待他,安淮卻是不領情,之後更是害死了安遠道的小兒子,這才被逐出家門。」
凌賦不予置評,只是摩挲著茶杯。
江安見凌賦還是跟據嘴兒的葫蘆一樣,便自發的接了下去:「那之後的事,您便知道了。安淮失蹤,安遠道傷心過度,閉門不出。這兩兄弟也是可憐。」
「江大人,您是個好的父母官。」
凌賦終於開了金口,卻是給予了江安評價:「但您可能不是個好的說書的。」
這陡然轉折的話音讓氣氛凝滯了一下。
江安打了個哈哈:「秦王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本王倒是想問問江大人是什麼意思。您講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讓本王認為,安淮是個可憐的人,所以他戕害血親也是沒問題的嗎?」凌賦眼神逐漸犀利,落在了江安的身上。
江安沒有接話,卻也沒有畏怯,直視著凌賦審視的目光:「秦王殿下,您可能想多了。下官只是覺著清官也難斷家務事罷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
凌賦頗為玩味的反覆想著這句話。
要這麼說的話……
「所以,江大人,您是哪位血親被污衊致死了?」凌賦毫不留情的將這句話說出了口,並沒有什麼顧忌生人心情的想法。
這下,氣氛可以說被手動滑到了冰點。
江安徹底陷入了沉默,他嘴角本就下垂,此時不帶上那一抹苦笑,就這麼盯著人,很難不讓人心生驚懼之情。
但是凌賦不畏懼。
如果想要知道一些辛密,總要冒風險的不是嗎?
「秦王殿下,我這裡貧寒,恐怕接待不了您這尊大佛,您且回吧。」江安瞪了一會後,直接下了逐客令。
凌賦沒有強留,聞言便要起身,即將走出正廳的時候,他又突地頓住了腳步,朝著江安笑了下:「江大人,您要是想伸冤,本王不管,但您最好不要有其他的動作,否則,本王也只好跟您死磕了。」
伸冤。
該斷的早就斷了。
這是凌賦到這以來,在江安心裡聽到的唯一的一句話。
江安做官之前一定發生過什麼事。
從縣守府出來之後,凌賦沒有急著回去,反倒是去了城郊一處破舊的茶攤子。
像這樣的茶攤子,應該是給過路人歇腳的,但是這處的攤子不走尋常路,藏得隱秘的很,在一片野林子裡,周遭的樹很茂盛,看著像是可以藏人的樣子。
攤子破破爛爛的,像是一吹風就能倒,桌子上也沒有茶壺,只有幾個底子泛黃的杯子在上面。
凌賦來這自然不是喝茶的,他將一錠銀子放在了茶杯里,倒扣下來將一封信壓在了下面,之後便離開了。
而一雙眼睛,正透過茂盛的樹葉,悄然觀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