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探問

  「快傳御醫！！」

  孫歡焦急的一嗓子，將無形的火點燃，從泰安閣一路燒到了整個皇宮。

  所有的后妃都在此刻被驚醒，哪怕已經入夜，也都趕忙收拾了行頭前去皇上跟前守著。

  

  這是怎麼了？

  每個人心裡都盤旋著這樣的問題，甚至還要再變化一下，改為：是誰先下的毒？

  「皇后娘娘不必擔心，皇上只是肝火過旺，加之勞累過度導致的咳血，並沒有其他的問題，只是需要好生歇息著調養才好。」

  太醫收了銀針，將探得的情況說了出來。

  屋內的人聞言或多或少都鬆了口氣。

  這件事是第二天才傳到的郡主府，許宓因為身體原因，被皇上特許不必特意進宮看望，但她想了想，最終還是進了宮。

  許宓進宮並不是想博得皇上更多的好感，而是她內心近乎本能的一個想法作祟。

  她在想，如果這次不是什麼肝火過旺，而是有人下了慢性毒藥呢？

  前世凌峰能夠上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皇帝穩穩噹噹的去世了，沒造成什麼阻力，但經過這一世的接觸，許宓總覺著皇上的身子骨不像是早逝的人。

  如果不是自然亡故，那就是有人故意下毒。

  不管怎麼樣，她都得提醒皇上幾句。

  因為昨晚上才咳血昏厥，皇上便免了今天的早朝，只是歇在泰安閣內審批奏章。

  許宓見狀，微微蹙眉，假作生氣的模樣：「陛下，您身子骨難不成跟那城牆一般，不眠不休也能無堅不摧不成？」

  皇上也不惱，只是停了手中硃筆，頗為慨嘆了句：「國不可一日無君吶。」

  「是了，您每日都靠這句話吊著，您多勤勞啊。」許宓撇了撇嘴，膽大包天的嘟囔著。

  聽了這小孩子氣的話，皇上倒是感覺自己找到了些許年輕時的感受，就好像許宓還沒有出宮那時的日子。

  想到這，皇上的語氣不由軟了下來，眼神中都帶上了些許懷念：「你還有心在這裡說朕不注意身子，你也不瞧瞧你與朕誰病的更重。」

  許宓一骨碌眼珠，那股子精明氣兒瞬間驅散了她臉上若有若無的病氣：「敏柔年歲尚輕，可還沒到哪哪都注意的地步呢。」

  「那你就是在說朕老了。」皇上也擰起眉，假作嗔怒。

  許宓一吐舌頭，趕忙賠罪：「怎麼會呢，您可是萬歲，這樣算的話，您合該還是個孩子才對呢！」

  聽了這番話，皇上也是惱不得笑不得，當即就假意趕人走：「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宮中，就是來為朕添堵的吧。」

  「那可不是，敏柔只是覺著出宮日子長了，有些想，便回來看看，可惜這年歲長了，留不住多久，連皇上您都開始狠心趕我了。」許宓一癟嘴，竟是頗為委屈。

  皇上拿她無法，無奈的扶額笑著。

  只是這一番笑鬧間，皇上卻也聽明白了許宓的關心。

  表面上，許宓說的都是無關痛癢的俏皮話，有一些還會踩到皇上的『痛腳』。

  但只有真的身處其中才會知道，許宓每一句話都是對皇上的關心，都在暗示著皇上要注意身體，多多留意。

  許宓達成目的之後就離開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是皇上的沉默注視。

  「這孩子，是真把朕當親人了。」皇上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卻是複雜至極。

  有感慨，有欣慰，還有一些愧疚參雜在其中。

  從宮中出來之後，時候還早，許宓索性讓人送自己去了護國寺。

  最近時局動盪不安，許多疫病受難的流民，還有其他的百姓，大多都會去各個寺廟上一炷香，以求得一片慰藉。

  現在時辰確實尚早，護國寺還沒有來香客，只是有幾個小沙彌正在灑掃。

  許宓走到一個灑掃沙彌面前，微施一禮：「小師傅，可否能求見惠能大師？」

  小沙彌是個聰明的，看了看許宓的馬車和她的衣物，當即覺出這是位非富即貴的人物，趕忙還了一禮：「施主隨小僧進寺，小僧引您前往惠能大師所在。」

  跟在小沙彌後面緩緩走著，順著將護國寺內部打量了一番。

  修建時間比較久的寺廟，通常都會形成一種氣韻，它不能助長什麼威名，但是可以自傲潛移默化間消逝人心頭的煩躁。

  才這麼一會的功夫，許宓就覺著自己的心沉靜了許多，那股子迷茫也退了不少。

  她來的很趕巧，惠能大師正好在寺里。

  許宓規規矩矩的朝著惠能大師拜了三拜，惠能大師沒有拿喬，受了下來。

  之後，小沙彌端上了沏好的茶，許宓一瞧，見是大葉茶。

  「施主可是遇上了什麼難題？」惠能大師的嗓音沉穩有力，讓人如聽梵音，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定。

  許宓先是抿了一口茶，發現屬實是苦的舌根發麻，但還是咽了下去。

  又默了片刻，許宓才正式開口：「大師，幼時您為我和凌賦卜卦，言及有大氣運，縱然不穩固，也會開闢不同的未來。這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只是我總是會猶豫，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這些話，在許宓這裡好像是憋了許久，憋的她都不知道怎樣去準確的表達，只能一點一點的去形容描述。

  「惡人傷我，我自然應當還以痛擊，但我又覺著，這樣的我與他們沒有任何的區別，未來也會走向他們的路。」

  惠能只是靜靜的聽著，他那雙仿若蘊含著天下蒼生的眼眸，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與體諒。

  「大師，我心下屬實是迷茫的打緊，這才無奈來找您解開一些迷茫，還望大師賜教。」

  惠能輕輕托起許宓的再拜，亦是抿了一口茶。

  「阿彌陀佛，施主乃心懷慈悲之人，才會落入心中的地牢，這本身不是壞事。但或許施主也應該明白，總有一些事是不可避免，人力無法挽回的，比如天災；也有一些是難以逃脫，險惡重重的，比如陰謀……」

  許宓聽著惠能和緩的語速，心中的煩躁也隨著淡化了些。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人結下了惡因，自然得不到善果，這是命中注定的，施主無須將這些攬於一身……」

  專屬於夏天的熱浪裹挾著蟬鳴，緩緩的吹開了許宓緊蹙的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