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因果

  許宓的傷勢逐漸好轉，沒多久就搬回了郡主府，上門看望的數黃婉如最為勤快。

  「你天天賴在我這，豈不是鋪子上沒事做了？」許宓看著又出現在自己門前的黃婉如打趣道。

  

  黃婉如一聽，面上做出委屈的樣子：「想來郡主是嫌棄婉如了，竟然連看望都不讓來。」

  「哪能啊，我最喜歡的就是咱們婉如了是不是。」許宓說的倒是真心話，這幾日有了黃婉如在這，她的精神都跟著好了許多，倒也樂意讓人多來走動。

  「我呀，就是怕郡主覺著悶的慌，想來陪郡主聊會天，順帶著跟你一起做嫁衣。」

  許宓這才發現黃婉如還帶來了一些下人，想著對方還記著之前的約定，心下也是一片溫熱：「還是咱們婉如知道疼人。」

  「郡主出嫁可是大事，難得的找到我商量，我怎麼能不記在心上呢。」黃婉如俏皮一笑。

  許宓跟人笑著，面上卻是難掩的虛弱與疲乏：「我打算過些日子，去報國寺里待一段時間，也算是清清心了。」

  黃婉如體貼的沒有詢問原因，只是湊到許宓耳邊說起玩笑話：「要是秦王殿下知道自己的王妃要被和尚拐跑了，他得從秦地一路哭到京城來！」

  許宓想了想那個畫面，倒也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不過去寺廟修行的想法，許宓倒是認真的，她打算去找惠能大師清談幾許，也算是斷了這段日子以來的混亂念頭。

  「郡主，你先別想那些了，先來瞧瞧選那個花樣才合適吧，這嫁衣啊可有的你忙活呢。」

  黃婉如跟許宓笑鬧著，之後兩人便開始慢慢的縫製起那繁雜的嫁衣來，這日子過得倒也快了許多。

  凌賦來到潯陽已有五六日，在江安的介紹下，很快就把秦地內的情況摸了個清楚。

  正如凌賦所料，這秦地可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麼平和。

  因為特許軍隊駐守，小小的秦地上，竟是養出了一批豪強，彼此之間明爭暗鬥，讓夾在中間的百姓人人自危，痛苦不堪。

  只是這些豪強分寸感拿捏的極好，所作所為都在律令允許範圍之內，江安作為縣守也沒有法子，最多也只能護住百姓不受欺凌。

  秦地鮮少作為封地讓出，凌賦的到來讓當地的豪強都起了警惕之心，不敢輕易出手，雙方都在彼此觀察和試探。

  凌賦倒也不急，豪強是秦地的頑疾，不是他這麼一會能解決的，相比於拔釘子，他倒不如先解決了自己身上的問題。而這個關鍵人物正是——

  「秦王殿下，陳公子到城門了。」

  陳修遠。

  一番休整之後，陳修遠來到了秦王府，凌賦在正廳接見了來人。

  「陳公子。」凌賦先敬了人一步。

  陳修遠像是有什麼堅持，但還是隨著嘆出的氣卸了去：「秦王殿下。」

  「我與敏柔郡主一樣，皆是重活一世的人，前世，我是您的軍師，亦是您……比較信任的人。前世，我因為梁州地動，死了爹，家中動盪，深覺世道不公，世道混亂。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招兵準備起義的您。」

  記憶，就像打開了閘的洪水，一涌而出，陳修遠有了這麼個開頭，倒也慢慢的將那些他以為會爛在肚子裡的事說了出來。

  「您後來，又得了定國公留下來的華旌軍作為助力，一路北上勢如破竹。我問您，因為什麼起義，您說是想為一個人報仇。您剛愎，勇猛，果決，很快就率領大軍掀翻了當時的統治。」

  之後的事，便和凌賦通過夢境了解的差不多了。

  他成功的做了皇帝，為許宓改了葬禮規制，想著幫人完成遺願，讓天下蒼生過上太平日子，但是他身體每況日下，撐不了多久了。

  於是，他跟陳修遠做了一個約定，讓陳修遠去探索能夠讓大凌獲得真正的天下大同的方式。

  陳修遠很好的履行了約定，也就是創立三明教。

  當然，這也是為了救他的父親。事實證明，陳修遠的做法是有用的，昔日的梁州城在他的改造下，雖然沒能改變那既定的災難，但起碼，活下來的人更多了，他的父親就是其一。

  「早些時候，我不與您見面，您應該也猜得到原因。我們走的路子不一樣了。我仍舊在奉行著前世的您的囑託，追求天下大同，黎民長樂，您卻一心向著這個腐敗混亂的朝廷。」

  陳修遠的語氣里，沒有憤恨，沒有惋惜，反倒是釋然多了一些。

  凌賦安靜的聽著陳修遠講述前世的種種，心下有了另一番的感觸，但那點感觸太過飄渺，不易抓捕。

  「陳公子，你我勢必殊途同歸。」

  聽到凌賦這句話，陳修遠不可察覺的頓了頓，垂下的眼眸中滿含笑意。

  「我心愛之人仍舊在世，我尊崇之人仍舊在世，我信賴之人亦仍在世。尋求天下大同的路子，您不會一個人走。」凌賦的語氣無比堅定。

  他心愛之人，是許宓；他尊崇之人，是彌道子；他信賴之人，是陳修遠。

  既然重要之人都在世上，那這就是他磅礴的後盾與力量，尋求天下大同的理想不會被磨滅，只是實現的方式會因時而變。

  陳修遠看著眼前這個，又熟悉又陌生的主子，心裡一陣感嘆。

  這才是天生的統領者。

  陳修遠直截了當的跪了下去，朗聲道：「屬下陳修遠，攜三明教剩餘骨幹，向秦王殿下投誠，誓死對秦王殿下效忠！」

  良將擇明主而事之。

  這兩人跨越了時空的維度，再次因為思想的共鳴而走到了一條路上，縱使萬劫不復，縱使粉身碎骨。

  這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宮裡，皇上聽了倒也是欣慰不已。

  「伴伴，你說賦兒這麼聰明，要是能到朕的身邊來，是不是對朕更好一些？」皇上又開始自問自答起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皇上這樣說話的日子多了起來，時不時的就會陷入沉思，這件事他本人注意不到，旁觀者卻是清楚的很。

  孫歡只是笑呵呵的給皇上研磨，心裡卻是琢磨著怎麼勸皇上找太醫問問病。

  「伴伴……咳咳……」

  「皇皇上，您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