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白首相依

  寓意團圓、美好的除夕夜過去，便是鬧哄的大年初一。文武大臣一大早的進宮與皇帝拜完年後，便開始了私下的走動。

  許宓作為敏柔郡主，往年官員送禮的又不少，但親自來的倒是沒幾個，畢竟這登門拜會多少有些站隊的意味，若不是明晰心思，是萬不會輕易上門的。

  而今年，許宓尊上加尊，成為了皇上最器重的五皇子凌賦的准皇妃，這下朝中大臣都有了新的考量。

  寶鵲帶著人一大早的就開始迎賓送往，郡主府上的下人也上下不停的奔走忙活著，許宓也沒有偷懶多睡，起身後一直在正廳候著，接待一些有必要接見的賓客。

  快至隅中時，那些奔走站隊的大臣已經來的差不多了，再來的基本都是跟許宓關係較為親近的——就是來蹭午膳的。

  

  這一年裡難得相見，許宓也樂得張羅一次私宴，還特意讓寶鵲留意著來人，好親身出府接見。

  簡璇因為在京城中，故而來的早些，許宓笑吟吟的拉過人的手，跟人敘著這段時間的見聞，還沒等著將人引進門就見另一架車馬到了門前。

  見到那馬車的規制，許宓幾不可查的皺了下眉，卻在車裡人下來前又掛上了笑顏。她拍了拍簡璇的手示意簡璇先進去。

  來人正是陰晴。

  陰晴還是那副羸弱的樣子，面上帶著真假難辨的笑意，朝著許宓微微福身。

  許宓雖然心中有些排異，嘴上卻是笑了開來：「你可是來了，還以為今兒見不到你了呢。」

  「郡主這是嫌棄我來的晚了。」

  那可不是，你不來我才高興呢。

  許宓把心裡話憋住，笑呵呵的將人讓了進去。

  看著陰晴逐漸遠去的背影，許宓嘴角的笑意徐徐落下。她其實挺佩服陰晴的心理素質的，做了那樣的事還敢來苦主家參宴。

  上次中毒那事許宓細細盤算了一遍，忽然想起自己唯一喝下的那口酒是陰晴和沈可欣敬的。

  即便這事能賴到沈可欣身上，許宓心中也還是有一點直覺指向陰晴。

  突地，一柄摺扇打在許宓的肩頭，斷了她的思緒。

  凌岳的聲音緊隨其後：「你愣著想什麼呢，本殿下來了都不知道迎接一下！」

  許宓轉過身，嘴角帶上了詭異的弧度：「那還真是本郡主失禮了。殿下，為了給您賠罪，我此後要是收到什麼孤本啊，什麼絕世名畫啊，一定第一個給您瞧瞧。」

  凌岳一聽這，也不管許宓語氣是不是正常，當即樂呵了起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許宓不急不緩的接了下去：「然後，當著您的面，把那些東西扔到火爐裡面，讓您看著它化成灰燼。」

  凌岳翹起來的尾巴唰的一下落了下去，面上的欣喜換成了宛若被雷劈後的驚慌，原地化成了一座石雕。

  在幻想了一會那個畫面後，凌岳渾身打了個顫，哭喪著臉沖許宓討饒：「我錯了還不行嘛，郡主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吧！」

  「郡主真會作弄人，你看把七殿下嚇得，臉都白了。」

  爽朗的女聲從旁側橫插一槓，許宓朝那邊看去，見是秋實來了，懷裡還抱著九公主。

  許宓一見九公主就拋下了凌岳，走到秋實跟前：「公主今兒不是生辰麼，怎麼還往宮外來？」

  秋實沖許宓微微福身：「公主啊格外的喜歡郡主您，昨個兒除夕宴沒能跟您說上話，晚上回到宮裡就鬧著今兒要來瞧您，貴妃娘娘鬧不過，便跟皇上提了這事。

  皇上開恩，特許奴婢帶著九公主來瞧您。公主對您的這份喜歡，可是讓貴妃娘娘都有些嫉妒呢！」

  九公主操著一口軟糯的嗓音開腔：「宓兒姐姐！新年好！」

  許宓被人這一嗓子喊得稀罕的不行，捏了捏九公主湯圓般的臉，便趕忙讓人進府，免得凍著了人。

  一連串的人迎完後，許宓還站在門口，寶鵲走上前來給人遞了湯婆子：「郡主，您要不先進去暖和會，要是再有人來，我叫人傳您。」

  許宓卻是搖了搖頭，將湯婆子一揣：「沒事，我這還候著位貴客呢，要是不恭敬些，可不好跟他談條件。」

  這話音還沒落，街道上就出現了一個穿著棉布道袍的老者，倒也不畏寒，就這樣搖搖晃晃的走到了郡主府門前，看見專門等在門口的許宓，高興之餘面上還有些防備。

  這人正是彌道子。

  彌道子捋了捋道袍邊，跟許宓隔開了一點距離：「你莫不是又要跟我講什麼條件？」

  許宓哭笑不得，正準備開口，就見凌賦的馬車從另一側趕來。

  好了，隊友到了。

  凌賦下了馬車，收到許宓的暗示後，走到彌道子面前：「師傅，您覺著對於您來講，什麼最為重要？」

  彌道子慎重的回答：「蒼生大道。」

  許宓壓著凌賦的節奏跟了句：「既然如此，您培養的徒弟勢必也同樣重要，沒錯吧？」

  「這倒也沒錯。」

  許宓拿回主動權後，步步緊逼：「那麼，您徒弟的大婚之禮，作為您徒弟的最重要的日子，對您來說重要程度也不低吧？」

  「這也確是不低……」

  「那您要不收收心，留到今年十月，在京城見證我們大婚，您看如何啊？」

  許宓笑的溫柔，凌賦也沉默幫凶，彌道子撫上自己的胸口，一臉中傷的模樣，卻因身體格外健朗，沒辦法應景的噴一口血。

  凌賦見彌道子「氣」到份上了，怕鬧得過火，終於出手調了停，帶著彌道子和自己鬼靈精怪的未婚妻進了府。

  之後的幾個時辰郡主府可是熱鬧的翻了天了，許馥因為來遲被鬧哄著罰了酒，九公主在凌岳身上上躥下跳，凌岳吃了啞巴虧還得挨秋實的念叨，彌道子跟他領來的那一幫子小孩玩的熱火朝天。

  看著這一派熱鬧光景，許宓和凌賦也是感到了難得的溫馨和充足。

  酒過三巡之後，趁著席間的人沒注意，許宓偷偷帶著凌賦潛逃而出，溜溜嗒嗒到了後院。

  還沒出冬，府上的樹木花草大多沒有發新芽，許宓卻還是帶著凌賦朝著後院鑽。凌賦也不問原因，就這麼縱著許宓。

  繞過一片枯枝敗葉後，一顆三人環抱粗細的老樹出現在眼前，上面掛滿了紅綢和零星的木牌。這棵樹的用途昭然若揭。

  許宓牽著凌賦走到樹下，正巧有一個牌子落到兩人中間，上面是九個秀娟小字：願禮成心合，白首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