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集芙蓉以為裳

  《詩經》中有記載:「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

  可見自古以來就有賞花的習慣，在歷朝歷代的培養下，特別是南北時期的佛前供花，更是將賞花一事推向了深山古寺、尋常人家，處處是花影婆娑，搖曳生姿。

  原也是文人的一時愛好，喜歡用花木去形容比喻，便有了「移栽白定瓷」「青泥瓦槲移山花」。

  也有性情獨特之人，將花木折、剪回家，以自個兒的審美改造，或牡丹搭配素淨的蓮花，或一桿寒梅傲立其中，或零星幾朵小白花穿插在金貴的花木之中。

  或瓠、觶、尊、瓶、盆、觚，只要是自己想，何種器具都可以稱為表達自己情義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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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貴女之間也就有了約定成俗的規定：花會中有花藝一項。

  一般的女兒家，父母家長是必須得教習花藝，此物就像是女紅一般的地位。

  許宓則是不同。

  一是前世學過不少，天賦尚可，所以這段時間不曾去上課。

  二是雙親不在人世，除非自己想，否則沒有人能夠站在倫理道德方面綁架郡主。

  「諸位小娘子來參加花會，真是我們的榮幸。」

  不少貴女都有些訝異，轉念一想便知道這二女便是以妾為妻者的庶女，心下便有些不得勁起來，總歸是感覺不舒服。

  來參加是看在蔣茹這位先夫人的嫡女面上，何關這兩位庶女的事，這話一說，好像她們是因著她們二人的面子才來的，這樣一想，心中便生出了幾分不快。

  便有貴女看不過去，直接笑出聲：「茹小娘子，這邊上說話的兩位是江府的婢女？穿著艷麗俗套，說話也沒有禮度，還是希望江夫人能夠管一管。」

  邊上便有人插話：「江夫人已經離世，怕是只有讓江尚書能夠多加調教了。」

  兩女雙頰通紅，小一些的忍不住脾氣，直接回懟：「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娘是尚書府的正品夫人，什麼婢女，你爹娘怎麼教導你的？沒禮貌還長了張嘴？」

  貴女聞言，直接沉下臉，面露不悅，冷笑道：「你倒是有禮度，一個小小妾室之女，也敢對我們這樣大呼小叫，換做是我家，這樣不長眼的東西早就被打發賣了！」

  年長一些的少女名喚江映蓉，當下拉住了妹妹，賠笑道：「小妹年少不懂事，這位小娘子多多原諒則個，時辰不早了，先請開始吧？」

  說著，便將視線投向了蔣茹，示意對方趕緊給自己解圍。

  便又有貴女冷笑出聲，在人群中嘲諷了一句：「嫡庶不分，寵妻滅妻，連帶著生出來的野種也不是好東西。」

  江映蓉表情僵硬，沉沉的往人群中掃了一眼，讓人感覺更加不舒服，當即便將心中的不悅提升了一個檔次，後邊只要是這兩姐妹開口，統統不予理會。

  眾貴女坐下，方几上擺放了各式的容器，跪坐在蒲團上，身側，甚至於整個院子都是可供選擇的花木。

  蔣茹看上去有些羞澀，有有些侷促，但是不久之後終於變得大大方方起來。

  眾人不禁感嘆，到底和那兩個小家子氣的庶女不一樣。

  花會上的插花沒有主題，是自主命題，並且根據自己擺弄出的花表達自己的心境，評分則是交由大眾點評。

  話罷，蔣茹還特意看了一眼許宓：「郡主何如？」

  許宓自然是沒有別的想法，從順如流地應下，當即打量了周遭一圈，隨後帶著桃子前去四周尋找看得上的花木。

  花木大多精緻，但也不乏一些尋常的品種。

  比如隨處可見的野花小草，更給園子增添了幾分自然之美，而這一方小園中時隱時現的人工雕刻，讓這座「安得園」獨特於旁人的設計。

  待詢問後才知道，這裡是先夫人的院子，取名也是根據大詩人「安得廣廈千萬間」而來，讓眾貴女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夫人更添一份好奇和敬佩。

  許宓尋了空，和蔣茹站在一起，讓桃子一如既往地在邊上守著。

  許宓拿著小剪，小心翼翼折下一束寒梅，枝頭的梅花過了冬，反而展現出一股子傲氣來，她仔細打量觀察，頭也不回的說：「令堂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蔣茹有些訝異，老老實實回答：「我娘脾氣好，府上大家都很喜歡，我娘也喜歡看書繪畫，聽老人們說我娘幼時在江南那邊拜了一位大師，工筆白描寫意的手法都很好。」

  許宓將寒梅交給桃子，又看上一簇罕見的蘭花，那枝條細而長，新綠要是點綴在花叢之中，更有萬花叢中一點綠波的美，剪下幾支後轉身和蔣茹對視。

  「蔣夫人把你教導的很好。」許宓沒說別的，她相信這樣一個女子，不可能不為女兒找個後路，蔣茹也不需要她的同情。

  「這花草都是珍貴之物，今日竟是給我霍霍了，往後要是遇到什麼問題，便差人到郡主府去。」

  蔣茹也確實不需要別人的同情，聞言只是點點頭，笑著應下。

  許宓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你那庶妹，平常穿得也是如此艷俗嗎？」

  花花綠綠的瞎搭配，什麼金子銀子翡翠都往都上戴，毫無美感可言，按理說一品大員家出身的女兒，眼皮子不該這樣淺，即便是庶女也能勝過尋常商戶人家的女兒。

  說到這，蔣茹便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說這兩個庶妹並一個庶弟，都是受到了夏氏的影響。

  夏氏出身正七品禮部司庫庶女，當時嫁給尚且是從五品吏部員外郎的江尚書做妾室，穿著打扮倒也正常，甚至能時常吸引江尚書的目光。

  待到蔣夫人離世，夏氏以妾的身份變成了正妻，穿著打扮連帶著兒女都變得艷俗起來，什麼貴穿什麼。

  若不是良好的相貌打底，簡直就是傷害眾人眼睛，偏生主人家自己覺得甚好，便日復一復的穿下去了。

  這些蔣茹到底是沒好意思講出來，還是無所事事的桃子，在和江尚書府上的丫鬟們聊天時套話套出來的，可讓郡主又氣又笑了好一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