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哈維爾

  此地白晝有如火爐，夜裡得凍成傻子。

  隔著厚厚的紗窗，聽見外邊的風吹得獵獵作響，又像是深夜裡出行的鬼怪野獸在呼嚎。

  煤油燈點亮，照亮著一方不大的天地，焰心的火焰在輕輕搖晃，照得人臉時明時滅，硬生生營造出一幅壓抑來。

  兩個人影投射在紗窗上，一個坐著且埋著頭，一個站著且俯視著對方，加上明滅的火光，好像下一秒這裡就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實則是凌賦坐著看兵書，在埋頭學習。

  而站著的事許宓，正踩著小方凳學習沙盤。

  屋內也不只有他們兩個人，邊上靜默伺候的寶鵲等人，因為靠著邊沒有被發現罷了。

  想著屋子裡都是自己人，許宓指著沙盤，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讚美道：「天哪！怎麼會有如此智勇雙全的人，從零開始做到這一步，古往今來都是頭一遭！」

  凌賦或許是看書太過認真，或許是不想搭理對方的打趣，便沒有作出回答。

  許宓也不覺得尷尬，湊近了兩步繼續道：「不用害羞，你值得擁有世界上的一切讚美，你忠實的部下京都在等著您回去！」

  京都。

  聽到關鍵詞的凌賦像是被密碼啟動的機器，雙眼微微睜大，瞳孔緊縮，在燭光的照耀下，眸子裡暗暗有流光閃過。

  前日城主府收到了京都的命令，說是已經在派軍前來的路上了，朝廷選出的將軍是良平將軍之子梁策還有太子。

  朝中人怎麼選出這兩人的凌賦不清楚，但是結局可以預料，要是太子來了必定會打壓他的功績，興許某一日為他扣上一頂大帽子就將他殺害。

  這件事不用讓郡主擔心，凌賦胸膛微動，抬頭的時候臉上還有些羞澀：「郡主不要說我，您自己也是個神妃仙子般的人物，來到人世間您辛苦了。」

  顯然沒有料想到凌賦的反應，四周響起的淺淺的低笑聲在夜裡顯得格外的突出。

  許宓轉身一個個盯過去，沒好氣道：「本郡主慣得你們，竟然感笑我？」

  話罷，又轉身面對凌賦，下巴微微抬起，顯示出一幅趾高氣昂來，冷哼了一聲：「本郡主本就是仙，仙女。」

  說完就利落轉身，裝模作樣叉腰離開，好不容易見著郡主的寶鵲見狀，也不笑了，趕緊跟上去，一時之間，屋內又恢復了寂靜。

  火光仍然是搖搖晃晃，明滅不停。

  這兩日天下關沒有發生大事，不過北狄的騷擾沒有停息，今天想要劫糧草，明日想要放火，凌賦現在代理事務，東西南北幾頭的跑。

  不說培養感情了，就是加起來，見面都超不過一個巴掌的數。

  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裡是不可能呆在房間裡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想著天下關好歹也算是北邊的一座小城鎮，多多少少會有集市，而集市也是最能體現地方風情的地方之一。

  想到這許宓就找寶鵲要來了一身當地的服飾，這是一身雪白的衣裳，渾身上下都被包裹住了，只漏出一雙水汪汪的丹鳳眼。

  感受著身體被束縛，許宓極其不舒服的扭動幾下，質問寶鵲是不是在開玩笑，怎麼會有人上個街穿這麼多。

  直到進入集市才發現，這裡的男女老少都是這幅打扮，販賣的東西除了吃的都擺在外邊，只有吃食是被牢牢關在盒子或者箱子裡。

  集市不大，在這條小小的街上零零散散的生長著，販賣的物品也都沒有十分昂貴的，均是北地百姓日常使用的物件。

  許宓帶著寶鵲、崔野在街上漫不經心走著，雖然說穿著都是一樣的，但是三人於當地人渾然不同的氣勢，暴露了他們的身份，一路上有不少人在暗中悄悄打量著。

  婦人手中還在挑選，眼神卻悄悄望身後瞧，男人們直接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存在，小孩們更直接些，緊緊跟在三人後邊，明目張胆地看。

  好歹在京都那一畝三分地也算得上是個人物，在這裡被人悄悄的看到也不會給許宓太大的壓力，更遑論崔野這樣心裡強大的人。

  「小雜種！」

  「我娘說你是小雜種你就是！你長得和我們不一樣！」

  「放屁！我不是！」

  幾個小孩爭吵並著一些打架的聲音傳來，周圍的人像是司空見慣一樣，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許宓沉思一秒，腳下不停，帶著二人朝著聲音來源處走去。

  沒多久就見到了廬山真面目，這是一場群毆，意思是一個小孩單方面壓倒性的毆打另一群小孩。

  這些小孩都穿著褐色的短打開襠褲，看起來年紀不過五六歲，和京都見過的那些白皙稚嫩的小孩不一樣，他們通體成黃色，一看就是曬多了的黃黑色。

  但是其中有一個小孩樣貌鶴立雞群。

  他有一雙碧藍的瞳孔，一頭金色的短髮，有些深邃的五官，皮膚縱使是有些灰黑，也能看出其下的白淨來，要是收拾一番不知道是這樣的好看。

  「滾！」

  許宓親眼見了這番邦小孩的聲音才反應過來，對方就是剛才對罵的那個。

  或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小孩依稀可見的精緻五官放在番邦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現在卻成功融入北地的彪悍中來。

  「喂，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之前許宓聽他會說大凌雅言，便半蹲下來，一臉友善的看著對方。

  她一時忘了自己現在也是小孩，半蹲下來反而要仰視對方，好在在場人在意這一點。

  番邦小孩板著臉不說話，肚子卻不爭氣的傳出飢餓的信號，通紅和茫然失措頓時成為他的主導色。

  「我請你吃東西，你能告訴我名字嗎？」許宓立刻讓寶鵲去買了點茶水和吃食，是本地的特色食物——甜菜饅頭。

  她拿著吃食擺在小孩面前，像是個不懷好意的怪阿姨在誘惑無知的天真小朋友，當即嚇得對方一個踉蹌的後退，險些摔在地上。

  哈維爾警惕的看著眼前的陌生的少女，垂放在兩旁的小手捏緊，看見對方身後高大危險的男人後，又悄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