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甄氏的分析

  「大壯，二壯，你們咋樣……」

  白大壯和白二壯被白家人簇擁進家中，剛一進上房，甄氏眼睛就泛起淚花，話一出口便哽住了。

  甄氏作為娘親，比旁人更擔心自家兒子。

  倆兒子瘦了黑了，儘管在淮城知府處修剪了鬍子洗乾淨一身風塵換上了新衣，但甄氏依然能看出兒子這一路經受的風霜。

  「娘，這不都平安回到家中了嗎？」

  「我們一點事沒有，來的路上順利著呢。」

  白大壯和白二壯兄弟倆連番寬慰自家老娘。

  甄氏好容易才收住淚。

  白大壯一手牽著小福圓，一手抱著自己的小兒子。

  從前若是得知謝春桃生兒子，心裡還會有遺憾不是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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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他在邊境走一遭，經歷過寧城百姓的生死，對生男生女再也沒有遺憾了。

  一家子能齊齊整整的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若是還不滿足，那被寧城城牆埋下的無辜生命怎麼說，那慘死在戎國鐵蹄下的邊境百姓怎麼說。

  白大壯對妹妹一笑，低頭逗了逗兒子。

  不過，自家兒子怎麼生的那麼白淨，若不是白大壯接受了自己命中無女，他都以為懷裡抱著的是個閨女。

  懷裡的七郎睡醒睜開眼睛，瞅了瞅白大壯身邊的小姑姑，咧著嘴笑了笑。

  再一看抱著自己的是個陌生黑臉漢子，嘴巴一撇，哼唧起來。

  「我是你爹。」白大壯見七郎醒來，沖其燦然一笑。

  白大壯沒有等來父子情深的場景，小兒子頭一歪衝著小福圓大哭起來，仿佛在說，這人是誰啊，小姑姑救命。

  接著一股酸腐的味道從七郎股間傳出。

  白大壯一臉黑線，被兒子創飛。

  「七郎拉了。」謝春桃輕笑著將七郎接了過去。

  七郎的嚎哭讓家裡的氛圍活躍起來。

  「這一路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倆先嘗嘗家裡的吃食。」

  白老太太指了指眼前的桌子。

  桌子上擺滿了平日裡白大壯和白二壯愛吃的飯菜。

  白大壯和白二壯順勢坐在屋裡，其他的沒有拿，先拿起熱騰騰的大饅頭。

  暄軟的饅頭，散發著小麥香，一口下肚，兄弟倆才覺得被邊境風霜侵蝕的胃得到了撫慰。

  「來，慢點吃，喝碗粥送一送。」

  甄氏含笑看著吃的狼吞虎咽的兄弟倆，親自盛了兩大碗麥仁粥遞給倆兒子。

  麥仁粥是白家最常喝也是最愛喝的粥。

  小麥脫了皮碾碎，和米一起下到鍋里，水開時放面水攪拌，又香又濃稠。

  白大壯和白二壯在邊境就想這一口。

  倆人從甄氏手裡接過，咕嚕咕嚕連喝三大碗。

  「還是家裡的飯菜舒服。」

  「外頭的東西剛開始新鮮，吃多了就開始想家。」

  白大壯和白二壯感嘆道。

  倆人伸手喝第四碗的時候，被甄氏阻止了。

  甄氏怕兒子吃的太猛，積食就不好了。

  白大壯和白二壯吃飽喝足放下碗筷，看著身邊的家人，全身心陷入滿足中。

  他們在寧城被迫捲入戰爭，想的是什麼時候可以回家，他們在幫寧城百姓。回到家中，看著寧靜祥和的神樹村，看到一臉關切的家人，才深刻的意識到，他們拼死拼活守護的不僅僅的寧城百姓，還有家人。

  白二壯作為讀書人，早已經有這覺悟。

  白大壯則思想高度經歷了新一輪洗禮拔高。

  「你們這也算經歷過大事了，以後家裡的事情我也就放心交給你們了。」

  面上淡淡心裡卻為倆兒子感到驕傲的白木板，給兒子講話依然端著老父親的架子。

  他想問問倆人在邊境的遭遇，卻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何問起。

  「大哥，二哥，你們好厲害，都上抵報了，是大英雄。」小福圓搖頭晃腦的讚嘆，又一臉崇拜的問道，「大哥，二哥，你們說說你們是咋把戎國三皇子擒住的？還有在邊境是咋打戎國兵的？」

  抵報上描繪的哪有當事人講述的那麼生動。

  而鎮上酒肆茶館講的又太離奇，什麼她福榮公主大哥能幻化三頭六臂二哥是文曲星下凡之類的情節都編造了出來。

  她心癢難耐，早想聽一聽大哥二哥本人的真實經歷。

  一定十分驚險，十分勇敢，十分精彩。

  白大壯和白二壯在妹妹崇拜的眼神中陶醉了，本來還不想說，怕嚇到妹妹。

  又一想，妹妹是誰？

  是老天爺的親閨女，怎麼可能怕這些，更何況沒有妹妹的福運護著，他們還不能平安的從寧城脫身呢。

  小福圓一開口，家裡人團團圍坐在白大壯白二壯身邊，他們也想聽聽倆人的遭遇。

  「大哥，二哥，給咱們講講吧。」

  白三壯知道大哥二哥返鄉，這些日子特意在家裡守著沒有出門。

  大哥二哥的遭遇肯定比自己在大海上更兇險。

  戰爭，是分分鐘鍾送命的事兒。

  「……我以為就此折在赫連亮手裡……沒想到他自個把自個滑倒摔在我跟前。孟大將軍和其他人都信赫連亮是被我擒獲的，我可真的沒費勁，我都沒反應過來尤青芽就射瞎了他的眼……然後就那樣捆了起來。」

  大郎和三郎對抵報上白大壯擒獲赫連亮的事情感興趣，纏著白大壯講了一遍。

  就這，就這……

  白大壯講完，倆人不禁大失所望。

  他們已經給村里夥伴吹噓好幾次，一個吹噓自家老爹多麼英勇神武，一個吹噓自家大伯是種地耽誤的武功高手。

  俘虜赫連亮的經過也太平淡了吧，還不如當年打死老虎威風呢。

  赫連亮好歹是戎國的三皇子，竟然那麼弱雞的嗎？

  大郎三郎堂兄弟倆陷入深深懷疑中。

  「不經歷這一遭不知道，咱們太平日子過久了，哪裡想到邊境的日子。我們去的時候十村九空，人要麼跑到了關內，要麼被戎國人屠了。」

  白二壯從抵達邊境所見所聞開始講起。

  「我們在寧城大大小小戰爭參加好幾場，最開始是戎國人小規模的侵擾……誰想到戎國人那麼下作，偏偏在大年三十舉兵攻城。城牆炸毀了……那屍身堆積的……有老人有孩子……不僅守軍和咱們，寧城老老少少全部參與了保衛戰。」

  「這次死了不少人，寧城幾乎家家都有喪事。」

  白二壯陷入回憶中，懷著沉痛的心情，將邊境戰爭的慘烈講給家裡人聽。

  「竟然連孩子都不放過。」謝春桃咬牙切齒的罵。

  「我的娘，幸好咱們不生活在那裡。」尤金桂拍拍胸脯。

  甄氏說道：「說到底，打仗傷害最大的還是老百姓。幸好孟大將軍攻克了戎國國都，否則這場仗不知道要打到何時。」

  「聽你倆這樣說，咱也不求老五立功了，平平安安比啥都重要。」光聽兒子描繪戰爭的可怕，白木板就心有餘悸，也不求白招妹給家裡掙個將軍了。

  「現在孟大將軍打到戎國國都，那以後咱們豈不是把戎國直接給吞了。」白老太太說道。

  甄氏有不同意見，搖頭道：「震懾的作用更大。」

  甄氏看的很清楚，若是把戎國給吞併了，戎國人肯定不甘心要反撲，只怕牽制他們要消耗很大兵力，萬一西域各國趁機再出來一個戎國咋辦？

  小福圓聽完老娘的分析，一臉欽佩的看著老娘。

  老娘真不愧是侯府出來的千金，哪怕身居小小神樹村，依然困不住她看問題的眼光。

  那可是當真有智慧。

  甄氏燦然一笑，說道：「我也就是瞎說說而已。」

  畢竟朝堂之事，也不是她一個普通農婦可以揣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