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恭送祖師登天

  「大膽全真教，竟敢斬殺我大蒙古國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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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當何罪？」

  「罪不容赦！」

  「理應——滿門抄斬！」

  強望生、由蚩敵以及蒙氏雙魔，一人一句，三言兩語，便給重陽宮上下千餘名弟子宣判了死刑。

  在場的全真弟子各個面露惶恐之色，就連七位真人聯手都敗下陣來，等待他們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條。

  蒙人的殘暴他們早有耳聞，知道眼前這四個蒙古宗師，說得出一定做得到。而且，僅憑他們四人之力，要屠盡整個重陽宮也不是難事。

  實際上，從重發落，也是這四人此行的目的。

  他們都是北原人，生來骨子裡便充滿了血腥暴力，只有殺戮才能帶給他們愉悅。

  而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又怎麼比得上親手撕碎這些身懷武藝的道士？

  虐殺武者的快感，是無法形容也難以替代的！

  強望生舉起獨腳銅人，對著三個同伴笑道：「先聯手除去那三個道士，剩下的，就來比比看，誰殺的更多了。」

  由蚩敵摸了摸禿頭，鷹鉤鼻下的嘴咧開了殘忍的笑容：「好久都沒能放開手腳胡亂衝殺了......肆無忌憚的殺戮，實在是一種享受。」

  蒙氏雙魔桀桀作笑，蒙大率先出手，玄鐵尺甩向王處一的同時，大呼道：「我仿佛已看見了屍山血海的美景，各位，請盡情享受殺戮吧！」

  蒙二緊隨其後，短矛刺向了馬鈺。

  丘處機實力最強，所以由蚩敵和強望生便同時攻向了他。

  七子之中，唯有這三人乃是先天宗師，只要他們一死，剩下都是待宰的羔羊。

  全真七子方才合施北斗七星陣與他們鬥法失敗，一損俱損，丘處機、馬鈺、王處一三人也都各自受了傷。

  如今再單獨對上北原四人，自然堅持不了多久。

  沒一會兒，王處一率先敗下陣來，其次是馬鈺，反而是以一敵二的丘處機，絲毫不落下風。

  劉風見丘處機招式穩健，方才施展北斗七星陣法時，若非被另外四個拖後腿，或許他們還不會敗！

  這北斗七星陣，是集合七人之力，七人合力發出攻擊，所受傷害也是由七人分攤。

  如此一來，面對北原四大先天宗師的攻擊，丘處機、馬鈺、王處一三人尚能穩住，可另外四人未入先天之境，未過三招便已承受不住了。

  「不愧是後來一言止殺的絕世強者！」劉風心中暗感驚異，他雖有心相助，但卻沒有出手的必要。

  因為，王重陽會出手！

  蒙氏雙魔重創王處一、馬鈺之後，騰出了手來，當即加入戰鬥，在四個先天高手的圍攻之下，丘處機被震飛出去，也是身受重傷，失去了再戰之力！

  「接下來，就是盡情屠殺的時刻！」由蚩敵舔了舔嘴唇，望著廣場上悲呼的全真弟子，眼中充滿了殘虐之色。

  「真人！」

  「快、快逃！」

  丘處機、馬鈺用最後一絲力氣呼號道。

  但為時已晚，四道身影如狼入羊群一般，同時飛撲向場上的全真弟子。

  尹志平身為全真第三代首席弟子，在大節方面卻是不失的。

  他雖知自己不敵，卻仍舊挺身而出，攻向由蚩敵。

  由蚩敵的連環扣帶一甩，直接就將他的長劍崩的四分五裂，余勢不減，帶影落在他的額上，眼見腦袋瓜就要被打得稀碎。

  丘處機等七子躺在地上，不忍發出了哀慟之聲。

  就在此時，王重陽終於現身！

  「誰敢傷我全真弟子！」

  伴隨著這雷霆一般的呼和，頓時，整個重陽宮上空變了顏色！

  由蚩敵攻出的扣帶在空中分解崩裂，一道青光自他額上閃過，直接將他的天靈洞穿！

  即便是先天心知大宗師，天靈被破，也是必死無疑！

  由蚩敵被秒了！

  蒙氏雙魔還有強望生俱是驚駭莫名，背靠背聚在一起，額冒冷汗。

  「先天......心知，無上大宗師？」

  「不是說，全真教，王重陽是個廢人嗎？」

  「他們管這叫做廢人？」

  全真七子及所有全真弟子，齊齊抬頭望向上空，頓時各個淚流滿面。

  「祖師！」

  「師尊！」

  只見蒼青色的虛空中，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半身投影，正是身著道袍的王重陽！

  這投影手臂一張，既能攬整個重陽宮入懷，不可謂不霸氣！

  「法天相地」四個字，當即在劉風腦中冒出。

  小龍女望著王重陽，也有些失神，喃喃自語道：

  「這就是和祖師婆婆相愛相殺了一輩子的男子麼......果真是頂天立地，非凡了得！」

  相愛相殺四個字，自然是從劉風口中聽來的了。

  劉風知道，這是王重陽最後一點餘光了。

  他借力強行提升至心知大宗師境，以終南山勢為意境，便是要將一切來犯之敵，誅殺於斯！

  不得不說，就沖這氣魄，他也無愧「先天之下第一人」的名號。

  「王重陽......真的是你......」

  強望生咽了口唾沫，外強中乾道：「你還沒死！不過今日......你也要死了！我們上，一起幹掉他！」

  蒙氏雙魔心道剛剛由蚩敵是大意輕敵，被偷襲所殺，他們此刻已有了警惕心。

  即便王重陽當真到了先天大宗師，他們三人加起來，也不會輸他多少！

  玄鐵尺和精鋼短矛剛招呼上去，二人才驚覺強望生並未一起出手！

  蒙氏雙魔回首望去，只見強望生頭也不回向著山下狂奔而去。

  「糟糕，被騙了！」

  蒙氏雙魔驚呼一聲，但想要撤退，卻已是來不及了。

  因為兩道青光正向著他們飛襲而來。

  又是這青光，剛剛由蚩敵就是死於這青光之下，二人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起渾身先天真氣抵擋。

  但見青光閃過，眾人視野一片模糊，劉風隱隱能看見結果——

  玄鐵尺斷、精鋼短矛折。

  蒙氏雙魔齊齊倒飛出去，跪在地上，渾身滴血。

  二人氣息微渺，竟是連王重陽一擊都抵擋不住！

  此前，劉風親眼見到的心知境，只有任我行一人。而他也不算是真正的大宗師，只是以邪法強行提升實力而已。

  但任我行當時所表現出的破壞力雖強，卻仍未能超出身知宗師的認知和理解。

  可如今的王重陽，卻給劉風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這才是真正的心知境該有的實力和水平！

  心知，在其意境之中，無限放大的是神識的力量。

  看來，真正禁錮了王重陽修行的正是他的肉身。可如今這個時代，靈氣稀薄，脫離了肉身，神識這類靈體也很快就會煙消雲散。

  這也是王重陽不得不寄託於肉體之中苦苦煎熬的原因。

  而更多的秘辛，都在王重陽饋贈的傳承之中，只是當下劉風無暇去細細查看。

  眼見蒙氏雙魔再度被秒殺，早已逃遁到數里之外，躲在小樹林裡的強望生暗感慶幸。

  蒙氏雙魔那兩個傻子，叫他們上是真敢上啊！

  從王重陽出手秒殺由蚩敵之始，強望生就瞧出了不對勁。

  再留下來，不就是送死嗎！

  北域從不講什麼倫理道德，都信奉強者為王、剩者為強的叢林法則。

  他強望生雖然不是北域實力最強的，但眼力勁兒卻是數一數二，眼見不對勁，就趕緊賣隊友跑路。反正死隊友不死貧道！

  「不過，誰會料到，傳說中的廢人，這麼能藏......」

  強望生呢喃著，腦袋裡正在編纂著謊言，思考回去後該怎麼糊弄那些蒙古王爺，豈知一道青光緊隨其後而至。

  直到腦袋被炸得粉碎的那一刻，強望生也沒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回到重陽宮前的廣場上，在滅殺了三個先天宗師之後，王重陽的投影明顯虛化了許多。

  劉風知道，只要自己借給他的那些先天真氣用盡，王重陽就會徹底身死道消。

  「祖師威武！」

  場上不少全真弟子喜極而泣，他們都知道重陽真人仍在坐鎮重陽宮，可這麼多年來卻未曾見過他真人。

  許多弟子都以為重陽真人早已坐化，可今日見他大發神威，自是激動不已。

  可全真七子臉上卻沒好色，他們都知道，師尊這次出手，便是最後一次護佑他們了！

  「師尊！」

  全真七子跪在地上，臉上皆是哀戚。

  王重陽微微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命數如此，可堪造化。」

  十六字剛落，虛空的身影臉色陡然一變，望著東方道：

  「還有強敵！」

  「全真弟子，速速下山！」

  什麼樣的敵人，竟會讓祖師都如此慎重？！

  全真弟子驚奇地望向東方。

  只見一個黃點在山道間閃爍，下一刻，便來到了重陽宮廣場前的石坊上。

  此人身著黃袍，臉孔很長。

  那比女孩子更白膩的肌膚，嫩滑如美玉，透明若雪，嘴邊不覺有半點胡根的痕跡。

  他不但眉清目秀，尤其那一對鳳眼長明亮，予人一種陰陽氣的美和邪異感，但卻無可否認地神采迫人，無論對男對女，均具有詭秘的引誘力。

  不少全真弟子單是看著此人的容顏，便覺心驚肉跳，心神失守。

  「這是將魅功練到了極致！」

  劉風心中暗自念道，握住小龍女的手微微一緊，才讓她清醒過來。

  「不要看他。」

  小龍女點了點頭，目露憂色道：「夫君，這個人很強嗎？」

  劉風慎重地點了點頭：「剛剛的四個，加起來，恐怕都不配給他提鞋。」

  剛剛那四個先天宗師，譬如強望生也是後期的存在，劉風面對他之時，雖有忌憚，但要全力以赴也未必不能將其誅殺。

  可此刻見到這個人妖之時，他就連偵查窺探的念頭都不敢有！

  第六感只告訴他兩個字——危險！

  但眼前這人妖和當初張老道給人的感覺又是截然不同。

  人妖像是一支藏在黑暗中的利刃，是讓人堤防警惕的，只是因為害怕它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出現，會給你來這麼一下。

  而張老道不同，他就像是一汪水，柔和至精，細潤無聲，融於道之中，強的不著痕跡。

  如此看來，張老道的境界絕對要強過眼前這個人妖。

  只是，即便人妖比張老道要差了一籌，卻也不是如今的劉風可以對付得了的。

  「里赤媚見過重陽真人！」

  柔柔韌韌，非常悅耳動聽的聲音由遠及近，傳入每個人耳中。

  里赤媚！

  聽到這個名字，劉風總算知道他是誰了！

  果然是人妖！

  不是罵人，人妖正是里赤媚的綽號。其長相受到功法的影響，近乎於妖人，武功更是近乎妖孽，因而才得此外號，以彰其異彩。

  多數全真弟子或是面露迷惑之色，而全真七子卻是心中一沉。

  人妖之名，在北域無人不知。

  其與花間派掌門人「花仙」年憐丹和紅日法王並稱「北域三大宗匠」。

  宗匠，是北域對先天之上的尊稱，並不單指宗師或大宗師。

  畢竟以里赤媚散發出來的可怕氣息來看，遠不只先天心知境！

  「想不到，魔師竟會派你前來。」虛空中的王重陽也有些意外。

  里赤媚笑了笑，道：「龐斑雖比我早走了一步，卻還沒有資格調動我。我可是為了你而來！」

  最後說這句話時，里赤媚的語氣充滿了無盡的嫵媚之意，只讓人覺得這是一個絕色傾城的美人在對情郎抱怨。

  待到回過神來，才發現是個長相妖媚的男子，更讓人覺得妖異。

  「當初龐斑以先天境敗了你，我今日便也已先天境來與你過招。」

  說著，里赤媚的氣息陡然衰弱下來，果真壓制到了先天宗師境！

  王重陽並沒有回話，他知道里赤媚親自動身前來，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

  在先天境戰勝王重陽，這已成為了一個北域武林高手進階的必經之路。

  因為龐斑之下，沒有任何外域武林人士能夠在先天境之下戰勝王重陽！

  王重陽並不在乎里赤媚怎麼想，因為他只想幹掉對方！

  他的時間不多，既然里赤媚願意給機會，他絕對不會客氣。

  「全真弟子，一心齊聚。」

  王重陽呼聲一出，包括全真七子在內的在場所有全真門人，齊齊跪在了地上。

  「願為祖師赴死，願為全真效死！」

  上千人的呼喝之聲，如山崩海嘯一般，是何等的震撼。

  里赤媚眉頭微蹙，似乎已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但身為先天之上的武者的驕傲，不允許他食言或者後撤。

  他可是北域武林年青一代，龐斑之下的第一人啊！

  無數道青光自全真弟子身上湧出，匯聚在王重陽的虛影之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大道至簡，每個全真弟子都演練過的，最為熟悉的四十九式全真劍法，活過來了！

  四十九把青光之劍，在半空中匯聚為一。

  這一劍，乃是整個終南山的大勢，更是全真教的氣運所匯！

  青光迫在眉間，里赤媚纖細白皙的手指夾住了青光，但也破了皮。

  殷紅的鮮血流出，里赤媚神色大變。

  他沒想到，王重陽這一擊之力，竟然直接超越了先天之境。

  也顧不得什麼約定了，里赤媚直接使出全力！

  一股磅礴的陰森氣息自里赤媚體內奔涌而出，吞天噬地的陰氣向著四周鋪展開來，整個重陽宮的天，頓時化作了兩道。

  一道是青天白日，一道則是森羅陰世！

  這是先天之上無比力量的碰撞，劉風看得直呼大爽，如此近距離觀戰，對於他日後感悟這一境界也大有裨益。

  可其他人就麼這麼輕鬆了，在二人意境的衝突之下，全真七子都頂不住，更何況那些普通弟子，一個個撲倒在地，真氣翻湧，幾要走火入魔！

  「王重陽，我承認你確實是個天才。只可惜，天下第一人，始終是在天之下。」

  「你能勝得了先天，卻不知先天之上，乃是神！」

  全力以赴的里赤媚，自信地屹立在半空中，無數陰氣自他為中形成了一個漩渦，似乎能吞噬整個重陽宮。

  「神？」

  王重陽冷哼了一聲：「神又如何，今日，我便弒神給你看！」

  「勝負，分！」

  話落，那一剎那，勝負已分。

  里赤媚雖然抵擋住了王重陽的神識之劍，可那一道青光，卻陡生異變，一分為三，分別射向里赤媚身上三處大穴！

  里赤媚一聲悶哼，空中的陰森氣場頓時瓦解。

  他敗了！而且，還受了不輕的傷。

  「好個王重陽，不愧是天下第一人！」

  里赤媚輕柔的聲音飄忽，可人卻已消失在了原地。

  劉風一直盯著他，也只是短暫看到，他體內陰氣凝起時，身體似若失去了重量，化作了一陣陰風飄離，可想那速度是何等駭人。

  天魅凝陰，秘傳北域數千年的奇功，利用速度突破了體能的限制，精粹正是速度。

  「贏了，祖師贏了！」

  場上的弟子艱難地起身，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全真七子卻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他們仍舊跪在地上。

  虛空中的王重陽的虛影變得更加虛化，似乎隨時都要消失一般。

  「師尊！」

  七人又是一陣哀嚎。

  王重陽擺了擺手，淡淡道：「盡人事，聽天命。」

  「全真教，聚是一朵花，散是滿天星。你們各自下山去罷！」

  話落，王重陽的虛影便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了空中。

  見此一幕，七子皆是泣不成聲。

  過了許久，劉風一聲長喝——

  「恭送重陽真人！」

  王重陽，這一次，不會再回來了！

  場上弟子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頓時也是哭聲一片。

  眾人齊齊號道——

  「恭送祖師登天！」

  「恭送重陽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