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令狐沖徹底崩壞

  「有些人啊，真是不自量力！」

  「欺師滅祖之輩，死了活該！」

  「白眼狼一條！」

  ......

  令狐沖敗退下場，頓時各種冷嘲熱諷便如過江之鯽般湧入他的耳中。

  寧中則立在台上，目光冷冽地望著他，二人最後一絲師徒情誼，也在剛剛那一劍後徹底清空。

  令狐沖滿不服氣，他並非敗在劍道之上，只是誰能料到，她的武功已練到了刀槍不入的境地？但他卻料定，這不是華山的武功。

  紫霞功雖然奧秘無窮，但也絕無如此奇效。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劉風，見他面帶一絲輕蔑的嘲笑，心中更不是滋味。

  

  令狐沖拄著劍想要站起來，同她再戰過一場，可剛直起腰，又無力地癱了下去。

  須臾，風清揚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沖兒，算了，我們走罷！」

  風清揚無奈地嘆息道。

  他知道令狐沖的心魔是什麼，所以才會縱容他今日在這裡胡鬧，為的就是能夠讓他消除自己的心魔。

  可事與願違，看這樣子令狐沖的心魔是更深重了。

  「不!」令狐沖被風清揚扶起來的瞬間，面目猙獰地大叫道，「太師叔，不能，不能讓她做這個掌門！」

  「嗨喲，這令狐沖怎麼這樣，輸不起啊......」

  「就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台上眾人看戲不嫌事大，紛紛議論竊笑起來。

  「令狐少俠，你對寧掌門有什麼意見，不妨直接說出來，讓大伙兒來做一個公斷？若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今日方證、沖虛兩位大師都在場，也可為你主持公道嘛！」

  左冷禪眼見寧中則功力如此高深，心道若是她坐穩了華山派掌門之位，今日五嶽並派之事可就難說了。

  所幸她這素來聽話的大弟子跳出來跟她唱起了反調。他雖不知道令狐沖究竟掌握了什麼秘辛，但將這事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讓寧中則做不成這華山的掌門！

  左冷禪一開口，泰山派幾個玉字輩的長老紛紛附和起來。

  就連衡山恆山兩家也很是好奇地看著令狐沖。

  令狐沖掙紅了脖子，衝著寧中則吼道：「師娘，你如果不做這華山掌門，我本管不著這些事......但如今，我就絕對不能坐視華山淪陷！」

  寧中則見他如此激憤的模樣，心中已有分寸，定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說了些什麼。

  她雖確確實實做過，但此刻卻一點兒也不慌張。

  因為劉風早已給她打過了預防針，所謂空口無憑......

  「到底是什麼事，令狐少俠，你快快說來！」左冷禪冷笑著催促道。

  令狐沖見寧中則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也不再忍耐，朗聲道：

  「今日若是讓她做了華山掌門，則華山百年基業盡毀於此！」

  「令狐少俠，何出此言？」

  這下子，就連方證、沖虛也來了興趣。

  令狐沖伸出手指著劉風，憤恨道：「有人向我告發，他對師娘別有用心，他們之間......有見不得光的事情！」

  方證、沖虛、左冷禪等人同時望向一旁的劉風，見他滿臉無辜，又追問道：「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就是......」令狐沖吞吞吐吐正要脫口而出，卻聽一旁風清揚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

  「沖兒，慎言！你可清楚，說出這番話來，將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令狐沖一時間竟有些猶豫，環顧四周，眾人都定定望著他，似乎就在等著他揭曉謎底。

  目光掃過寧中則，她面色淡然，看不出絲毫驚慌。

  倒是岳靈珊，臉上儘是著急之色。

  他最後看到了劉風，那戲謔的神色，讓他一下子怒火中燒。

  「岳不群為練辟邪劍法自宮之後，他們之間便已暗通款曲，干起了雞鳴狗盜之事！」

  聽到「暗通款曲、雞鳴狗盜」八字，場上頓時一片譁然。

  無數道目光掃過寧中則和劉風這兩個當事人，卻見他們神色如常，並無太大異樣。

  方證、沖虛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目光中看到了一絲驚愕。

  此事若屬實，還真是罔顧人倫、離經叛道啊！

  「阿彌陀佛......空不異色，色不異空。」方證宣了一聲佛號。

  沖虛接著道：「令狐少俠，茲事體大，不可妄言！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們的意思，卻是要令狐沖能夠拿出證據來，否則這話說出了口，也沒人敢相信啊！

  所謂捉姦還得在床，若是捕風捉影，逮住幾句流言蜚語便大做文章，這江湖豈不早就亂了！

  令狐沖點了點頭，衝著劉風挑釁道：「大丈夫做事敢作敢當！今日當著群雄的面，你還不承認！」

  劉風微笑著搖了搖頭，淡淡道：「若是關上門來說兩句，就是暗通款曲的話，那江湖中男女過招時拳掌分合，豈不是始亂終棄了？」

  令狐沖「哼」了一聲：「休逞口舌之快，別想矇混過關！」

  他胸有成竹道：「我就知你不敢，不過無妨，我有人證！」

  「哦？那你最好是有人證，否則......」

  劉風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肅然道：「你就是污衊誹謗。我倒是無所謂，可師娘的名聲，豈容你這種人詆毀！」

  他這話一出，頓時便有一群華山弟子響應。

  誰都沒想到，昔日的大師兄竟會如此喪心病狂，當著群雄的面，說出這種話來!

  「詆毀師長，觸犯門規，乃是重罪！若人人都如你這般，僅憑三言兩語便對師長妄加揣測，我華山派的秩序何在！」

  見劉風拿門規來壓自己，令狐沖更肯定他是心中有鬼，想讓自己知難而退。

  為了讓眾人相信自己，繼續追查下去，他直接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道：

  「我令狐沖，可以性命擔保，此事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言假話，我......」

  「你如何？」劉風追問道。

  令狐沖沉默了片刻，咬牙道：「如有虛假，我當以死謝罪！」

  「好！」劉風大喝一聲，「這可是你說的！那就請你那個證人出來與我對質一番！」

  見劉風這副模樣，令狐衝心中咯噔一下，有種上當的感覺。

  但此時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此刻事情的發展，早已超出了風清揚的控制。

  而今場上又有方證、沖虛二人在，況且劉風的武功也不下於他，早不是他能一言而決的了！

  令狐沖就像是絕命賭徒一般孤注一擲了，當即喚了那位華山弟子出來。

  所幸，這名華山內門核心弟子並未臨陣脫逃，而是徑直自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半年來，都是這位李師弟，負責給我送飯。他也負責每日替掌門居除塵打掃。」

  令狐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李師弟，你都聽到了。就把你當日告訴我的事，他倆如何在掌門居成雙入對的......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

  令狐沖緊緊盯著李師弟的嘴，一顆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

  只待從他口中說出那段話來，便可證明自己不是污衊誹謗，劉風確是那華山的禍根苗！

  令狐沖確定，這位李師弟是絕不會撒謊的，因為他正是因為得罪了劉風，才被罰負責內門雜役。

  他在內門打了半年雜，心中對劉風是恨之入骨。到思過崖上送飯之人本有好幾個，但半年下來卻只剩下李師弟一人。

  便是因為他和自己一樣，都恨透了那個劉風！

  令狐沖為了套取他身上的情報，甚至有意無意地指點了他幾招，便讓李師弟對他感恩戴德，大倒苦水，不經意間說出了那個大秘密。

  今日這個機會，只要他說出那個秘密來，就能讓劉風身敗名裂，讓華山改弦易轍。

  見李師弟久久不語，令狐沖只以為他是怕遭報復，又輕聲安慰道：

  「你放心大膽地講，今日諸位前輩高人都在，還有太師叔也在，沒有誰敢為難你！」

  令狐沖期待地望著那個李師弟。

  左冷禪同樣是滿臉的期待和興奮。

  這個李師弟不是旁人，正是勞德諾留在華山的最後一枚暗樁。

  若能用他將寧中則扳倒，那倒是省了他好大的功夫，回去非好好獎賞勞德諾一番不可！

  風清揚這時騎虎難下，也只能表態，柔聲道：「你就按你所見的講，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怪你。」

  李師弟這才有了反應，當即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喊道：

  「大師兄，你的知遇之恩小弟無以為報！」

  一股不祥之感自令狐沖的心底升起，直衝腦門。他向後撤了兩步，險些摔倒：「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只見那李師弟接著面有難色道：「我雖不喜那位劉師兄，但身為華山弟子，還是識大體的。我今日要是陪著圓這個謊，那我就會是華山派的罪人......」

  「你到底在說什麼！」

  令狐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這個李師弟竟然臨陣倒戈了！

  不，不對！

  他瞥到劉風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恍然大悟，這一切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你快說，快告訴大家，是他安排你這樣說的，是不是！」

  令狐沖跪在地山，伸出手緊緊抓著李師弟的衣領，面目猙獰道。

  此刻的他，已經徹底崩壞了！

  方證、沖虛同時搖了搖頭，暗道此子恐怕已走火入魔了！

  「令狐少俠，著相了......」

  方證這話，其實是說給風清揚聽的。

  他知道此子乃是風清揚一手栽培的傳人。其劍道悟性雖高，可心性卻實在是太差了。

  風清揚也實在沒眼看了。無論此事是真是假，其中有何曲直，令狐沖都已輸得一乾二淨了。

  他一揮袖，想直接把令狐沖帶走，沒曾想，令狐沖卻衝著他大吼道：「太師叔，你信我！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

  令狐沖急了，快要急死了！

  「你還不夠丟人，還不快走！」風清揚壓低了聲音道。

  「太師叔，你也不信我？！」令狐沖雙目紅的幾乎快要滴出血來。

  這時，又傳來了李師弟委屈巴巴的聲音：

  「大師兄，我對不住你......我知道你恨極了劉師兄，恨他搶走了岳師姐......但你卻不能誣陷掌門人啊！你在思過崖上喝多了，胡言亂語編排幾句也就算了，怎麼還當了真，拿到大庭廣眾來狂言啊！」

  「啪啪啪！」劉風鼓掌道，「令狐大師兄莫非是在思過崖上閉關練劍練得魔怔了。騙別人可以，千萬別騙自己啊！」

  眾人齊齊「哦」的一聲，有的人釋然，有的人失望，有的人鄙夷。

  令狐沖感受著來自四方八方的嘲笑和蔑視，「噗」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下一刻，似是心魔上頭一般，誰也沒料到，他竟會撿起地上的劍，「唰」的一下，徑直割斷了那李師弟的脖子！

  「叫你胡說八道！該死！」

  令狐沖被濺了一臉的鮮血，眼中帶著殺人的目光，嘴角卻揚起了一絲邪異的笑容。

  所有人都驚呆了，從令狐沖情緒失控到暴起殺人，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

  就連同樣感到萬分意外的左冷禪，也沒想到令狐沖竟會幫人滅口，直接來了個死無對證！

  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反手揮劍疾馳，再度刺向一旁的劉風。

  「都是你，一切都是你，你也必須死！」

  令狐沖此刻簡直就是殺人魔王附體一般，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殺了他！

  無論是風清揚的怒喝，還是旁人的驚呼，他一概都聽不見了。

  面對來勢洶洶的令狐沖，劉風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欲先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這步棋他本不打算直接用的，奈何令狐沖自尋死路。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則是令狐沖暴起殺人，直接將勞德諾留下的暗子給滅了口，也將這個計劃唯一的破綻給抹除了。

  為了感謝令狐沖，劉風給了他一巴掌，將他直接拍了回去。

  拍在令狐衝下腹的這一巴掌，可是凝聚了十成明玉功力，一瞬間就摧毀了令狐沖的丹田。

  與此同時，數道真氣又絞斷了令狐沖的四肢百骸，讓他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

  而劉風沒有當場將他格殺的原因，卻並非忌憚風清揚，而是另有所圖！

  風清揚接過令狐沖，暗嘆劉風好狠的心，心中殺意凜冽，卻沒有當場發作。

  「太師叔，令狐沖詆毀師門，目無尊長，又當眾殘殺同門......我按照門規先廢了他的武功，以免他再發瘋行兇傷人。您老人家沒意見吧？」

  令狐沖躺在風清揚懷中，武功被廢，四肢也被打碎，別說習武，下半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他此刻滿嘴是血，卻仍舊死死咬著牙。

  此刻他的狀態雖然慘烈，但在場眾人卻說不出半個歹字來。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風清揚點了他的穴道，讓令狐沖昏睡過去，又衝著劉風連道了三個「好」。

  「好，你幹得好的很吶！」

  他抱起令狐沖，就連和穆人清打招呼也顧不上了，徑直飛躍而去。

  「此間事了，你再到思過崖上來，我會給華山一個交代！」

  風清揚留下這串餘音，人已消失在山道茫茫雲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