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師娘出手

  華山雲台峰之巔，坐落著一塊斗大的磐石，經過刀劍雕琢，已在其平滑的表面刻出了一副棋盤。

  此刻，兩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各坐一方，正聚精會神地對弈著。

  「老穆啊，這麼多年不見，你的棋藝還是沒長進啊！」風清揚撫了撫長長白須，笑呵呵道。

  穆人清一邊揪著白須，一邊愁眉不展地盯著棋局，思索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下已著，高高興興地落了子，隨口答道：

  「跟著木桑那老傢伙久了，倒是不進反退了！」

  風清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信手落下一子。

  木桑道長確實是出了名的臭棋簍子。

  「你倒是好閒暇，放著建州的徒兒不管，跑來華山陪我下棋！」

  穆人清早已習慣了風清揚的擠兌，知道他這是為了干擾自己的思考。

  

  「他小子的事我才不管，你不也是一樣麼！」

  風清揚叫他反將了一局，一提起令狐沖，他就頭疼。

  這半年來，他的武功倒是有長進，只是心性卻越來越陰暗。

  風清揚都有點懷疑，將他困在思過崖上半載，是不是錯了。

  「他才不是我的徒兒。」

  穆人清呵呵一笑，也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忽地他盯著棋盤的臉上，眼睛一亮，終於找到了一條反敗為勝之路！

  他得意地落下黑子，心滿意足道：「你那小子現在恐怕已經和人打起來了，你不去瞧一瞧？」

  風清揚一頓，大腿微微一動，是因為坐太久了。

  「你特意回來一躺，是為了泰山派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吧？」

  穆人清倒是很坦率地點了點頭，他確實是受了摯友木桑託付，前來代為照料泰山派弟子一番。

  木桑道人所在的鐵劍門，正是泰山派祖師東靈道長的師弟所創，是以兩家都以鐵劍作為信物。

  而木桑道人忙於追拿師弟玉真子，自然也無法親自到華山來了。

  「那就走吧，還等什麼！」

  風清揚說著，直接一揮袖，將磐石上的棋子給震得七零八落的，旋即便拉起穆人清。

  「哎，好不容易能贏你一回，你這老東西，就給我來這一招！」

  穆人清很是無語地抱怨道。

  ......

  蓮花峰論劍台。

  以左冷禪為首的嵩山派不斷拱火，再加上泰山派以及其他勢力的附和，氣氛已呈白熱化。

  令狐沖很是上頭地劍指寧中則，讓她騎虎難下，不戰也得戰。

  寧中則遲遲不應，並非是擔心輸贏，而是仍想給令狐沖留一條後路。

  劍挑師娘，無論放在九州哪一國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大師兄，你要對我娘拔劍，就得先過我這一關！」岳靈珊右手反過去握住劍柄，毅然決然走上台去。

  令狐沖見岳靈珊對他拔劍相向，臉上全無好色，心中既感失落傷心又有了一絲期待。

  自己今日若是能拿下華山掌門之位，小師妹就會回到自己身邊！

  「師妹，我此舉並非是對你和師娘不敬，只是有些事，你還不清楚......」

  「倘若繼續這樣下去，華山派早晚會淪為他人的溺池......」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會不顧一切想要將寧中則從掌門之位上拉下來。

  可岳靈珊哪能什麼都不知道？她不過是不想戳破這層窗戶紙罷了！

  她一抖劍鋒，兀自道：「有什麼話，贏過我再說罷！」

  令狐沖見岳靈珊如此決絕，心知今日一戰無可避免。但他們都練過降魔洞中的五嶽劍法，彼此之間自是很難破招的。

  岳靈珊使哪一路劍法，令狐沖便也跟著使出那一路劍法。

  頃刻間已鬥了百來招，卻是將五嶽各派的劍法招式都使了個遍。

  單論劍法造詣，令狐沖得風清揚所傳獨孤九劍，於各式武功皆能明其要旨，對五嶽劍法的理解自然也遠在岳靈珊之上。

  他每一式出劍皆重意不重招，要勝過岳靈珊其實是輕而易舉之事。然而，他卻有意相讓，更似是餵招陪練一般，不欲與她即刻分個高下。

  這時岳靈珊出招卻是越來越快，令狐沖瞧著她婀娜的身形，不禁回想起昔日同在華山練劍的情景。

  漸漸地神思恍惚，不由得痴了。

  雙劍纏綿，尤似當年！

  「渾蛋！」岳靈珊見他這副模樣，嘴唇輕咬，暗自罵道。

  她挺身出戰是為了維護娘親，而不是跟令狐沖在這裡瓜田李下！

  她生怕遭至劉風的誤會，當即長劍一圈，自下而上，斜斜撩出一劍，勢勁力疾，直取令狐沖胸口。

  此刻令狐沖回想起往日一幕幕，腦中種種念頭電閃而過，面對岳靈珊的進攻，竟有些自顧不暇，急忙揮劍格擋，哪裡還能再相讓。

  令狐沖的內功修為，本是遠勝於岳靈珊。

  只是他沒想到，岳靈珊昨夜在劉風幫助下，已有了重大突破。

  二人長劍相碰，內力相拼，令狐沖被震退了幾步，已是落了下風。反觀岳靈珊的長劍上隱隱閃爍著紫芒，一副氣勢如虹的模樣。

  令狐衝心中暗驚，料想師妹也一定是跟著學了紫霞秘籍，自己唯有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對待了！

  「師妹，你來真的，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令狐沖換了個握劍姿勢，渾身劍意變得恣意瀟灑。

  「閒話少說，儘管放馬過來吧！」岳靈珊也知道，令狐沖是故意手下留情。

  但她寧願令狐沖全力以赴，痛痛快快打上一場。

  獨孤九劍一出，令狐沖整個人的氣場就不一樣了。

  破劍式，能破解普天下各門各派劍法，而其基礎則是對各門各派劍法的了解。

  由於令狐沖本身已對五嶽劍法了如指掌，使出這破劍式來，岳靈珊任何進招只露出苗頭，他便能知道下一劍的攻擊角度和力度。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此情況之下，無論岳靈珊使出哪一家的劍招，都在令狐沖的預料範圍內，都被他穩穩壓制。

  岳靈珊無奈，技不行，只能使力了!

  她運及紫瑞真氣，灌注於劍尖，點點紫芒向著令狐沖攻去，乃是最樸實無華的一招白雲出岫。

  令狐沖劍意大作，破劍式中又夾了破氣式，登時便破開了岳靈珊的紫瑞真氣。

  其劍勢卻是收之不住，直取岳靈珊丹田罩門。

  岳靈珊中了破氣式，片刻間施展不出內力，也騰挪不開，眼看就要被這一劍刺中，一道身影倏忽閃現，將岳靈珊抱起，反手一指「叮噹」一聲彈在令狐沖的長劍上。

  令狐沖手中長劍登時斷成了兩截，就是那一彈指的威力，都叫他抵擋不住，整個人向後跌倒，退了數步仍是止不住那股氣勁。

  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卻被一張厚實的手掌有力地托住了後背。

  「太師叔！」

  令狐沖回首一看，仙風道骨滿面白須，正是風清揚！

  見風清揚到了，場上頓時聲如鼎沸。

  台上眾人，包括方證、沖虛二人，紛紛起身，就要上前絮叨幾句，卻見風清揚身旁還站著個同樣滿頭花白的老者。

  這二人除一白、一藍兩套長袍顏色不同之外，乍眼一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旁人不清楚，寧中則、枯梅等卻曉得，這位便是雲台峰那位穆師叔！

  原來風師叔一直沒到場，是去迎這位穆師叔去了！

  風清揚環顧場上，點了點頭，算是同眾人打了照面，目光最終落在劉風身上。

  「你的長進很大......」

  風清揚竭力掩蓋著自己內心的震驚，這才半年功夫，他已看不透對方的境界了！

  「太師叔，終於到了。」劉風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他身旁的白鬍子藍袍老者身上。

  神劍仙猿穆人清，又一個先天高手......

  加上方證和沖虛二人，已能湊齊一麻將桌了。

  劉風一聲太師叔，似乎是提醒了風清揚什麼，讓他意識到，劉風再厲害，名義上也始終是華山派的一員，乃是他的晚輩。

  若是他親自出手對付，那真是不要老臉了。

  此刻，風清揚終於明白劉風所說的等候半年。僅僅半年，他便已成長到了一個自己始料未及的高度。

  「沖兒，你不是他的對手了。」風清揚無奈地嘆了口氣。

  儘管這半年時間裡，令狐沖在他的教導下，獨孤九劍已有小成。可要憑此對抗一個先天高手，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令狐沖身子一顫，如遭雷擊一般。

  風清揚這一句，相當於否定了他半年來的努力，這讓他如何不震怒？

  不是對手？那自己這半年閉關苦修又算什麼？

  「太師叔搞錯了。」劉風不失時宜地補刀道，「令狐大師兄要挑戰的人可不是我，而是......師娘。」

  「什麼！」風清揚和穆人清都驚了。

  「沖兒，此事......」

  見令狐沖微微頷首供認不諱，風清揚氣得直拍大腿，連道了三聲「糊塗」。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事已至此，便無可挽回了。

  「非如此不可？」風清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問道。

  令狐沖思索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太師叔，有些事我沒法跟您交代清楚，但今日這掌門之位，我非爭不可！」

  風清揚沉默了片刻，竟轉怒為喜，拍了拍令狐沖的腦門：「那你小子便放手去做吧！」

  他心中已打定注意，此戰過後，無論輸贏，他都要帶著令狐沖一起前往東荒。

  風清揚也曾年輕衝動過，犯過糊塗，此時倒是從令狐沖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對他也愈發疼惜。

  他本就是個狂放不羈的怪人，行事向來都憑自己喜好。令狐沖向師長挑劍，在尋常人看來是離經叛道，可在風清揚眼中卻是瀟灑任性而已。

  風清揚此舉大大出乎眾人意料。只有方證、沖虛、穆人清這些人了解風清揚的秉性，倒是見怪不怪了。

  左冷禪見風清揚出現，還以為大事不妙，卻沒想到他竟然也跟著犯起了老糊塗。

  正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左冷禪當即又附和起來：

  「風師叔所言極是，這華山掌門能者居之。古人云，弟子不必不如師。素聞令狐師侄劍法卓絕，乃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青年才俊，若能執掌華山門庭，倒是一件美事！」

  雖然知道左冷禪是在故意挑撥離間，可處於對令狐沖近乎變態的寵溺，風清揚並未反駁。

  見此情境，在場群雄哪還不知，這位堪稱華山派底蘊的長老的態度！

  他也不想讓寧中則這個女流繼續當這掌門了！

  寧中則並不意外，她和劉風那些事，或許早已傳到了風清揚耳中。

  他要讓令狐衝來取代自己的想法也是無可厚非的。

  只是人性總是自私的。

  寧中則在深陷劉風之後，便決意要為了自己，為了他而活著。

  這華山掌門之位，她不能相讓！

  寧中則親自上場，與令狐沖戰在了一起。

  寧中則的玉女十九劍和五嶽劍法造詣對要比岳靈珊高上不少，卻仍不敵學會獨孤九劍的令狐沖。

  令狐衝決意要奪下掌門之位，出招也不再留情克制，將獨孤九劍的劍意發揮得淋漓盡致，只攻不守，招招專挑要害。

  寧中則慢慢便有些應接不暇，眼看下一劍便要刺中上盤要穴，她回身格擋，令狐沖卻突然變招，這一劍徑直刺向她心口。

  這異門過招還講究個點到為止，如何能下得如此重手？更何況令狐沖還是以下犯上，挑戰自己師長？

  一時之間，場上眾人無不驚呼，岳靈珊更是急呼「娘親」，欲要衝上台去，卻被劉風給拉住了。

  「別急，師娘無礙！」劉風在岳靈珊耳邊輕聲道。

  果不其然，寧中則在被令狐衝刺中瞬間，便運起了紫瑞真氣，身體瞬間變得猶如金石一般堅硬。

  令狐沖只覺這一劍刺中了對方要害，一時又是高興又是難過，卻沒曾想到，他這一劍雖然凌厲奇快，卻根本不能造成傷害！

  寧中則身上紫光閃爍，下一刻，她抬手一掌劈出，手中紫芒大作。

  令狐沖急忙揮劍格擋，這第二柄長劍卻被寧中則一劈兩斷，連人帶劍摔出三丈外！

  「紫霞神功？」

  左冷禪大吃一驚，沒想到寧中則竟然藏得如此之深，竟不動聲色間已練成了華山派的鎮派絕學！

  「這，並非單純的紫霞神功！」

  風清揚眼睛微眯，心中亦是驚疑不定。

  紫霞神功乃是氣宗絕學，但其威力亦不足以至此！

  況且，即便是他那位將紫霞神功練到大成的師叔，也沒有如此威勢！

  風清揚不禁將目光投向了劉風，唯一的解釋，只有可能是來自於這位大漢皇子之手了！

  難怪他波瀾不驚，原來早就讓寧中則做足了準備。

  另一邊，令狐沖吃了這一掌，已是身受重傷，根本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