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今晚月色很好

  岳不群滿臉痛苦道：「如今的華山是內憂外患，稍有差池，就會被嵩山吞併。我氣宗的百年基業就得拱手讓給他人！若是如此，我岳不群就是一死，又有何顏面去見華山派的列祖列宗！」

  寧中則相信他是為了華山，可是，她還是無法接收這個事實。

  「就非要練......這辟邪劍法不可嗎！」

  或許是出於愧疚，又或是其他原因，岳不群徐徐走了過來，立在寧中則身前，低聲安慰道：「師妹，對不起......」

  「不，你沒有對不起我。」寧中則擦了擦眼角呼之欲出的淚，她不能哭！

  「此事，珊兒和平之......」

  「你放心，他們都不知道。」

  寧中則一口回絕道。

  岳不群點了點頭，想要說些什麼，卻是欲言又止。想要伸出手來，卻始終沒能放下手中的劍和袈裟。

  

  寧中則算是明白了，事到如今，他擔心的只有自己，他在意的也只有自己。

  「師兄，聽我一句勸，這辟邪劍法邪氣重重，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別繼續練了，我怕你......走火入魔啊！」

  這也算是寧中則在盡最後一點夫妻情分了。

  岳不群沉沉的，並沒有回話，心中暗道說什麼走火入魔，真是無稽之談，自己這麼多天不也好好的。

  「師兄，你再這樣下去，整個華山早晚都會知曉......」

  岳不群眼中閃過一絲厲意，陰鷙道：「你在威脅我麼......我不練這辟邪劍法，誰來對付那些虎視眈眈的惡賊！」

  「可你即便守住了華山，你叫我門派弟子及江湖同道如何看待華山派，堂堂華山掌門竟然是個......」

  閹人二字，寧中則還是沒能吐出口來，淚水沒止住，嘩啦啦流了出來。

  岳不群心頭一震，卻不是因為寧中則的哀戚，而是擔心她所說的結果。

  若是大家都知道他練了辟邪劍法，誰還會服他？到時候即便振興了華山大業，那幾個老東西也不會允許他繼續坐在掌門之位上！

  他整了整思緒，開口道：「師妹，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練這辟邪劍法了。」

  寧中則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此話當真！」

  岳不群鄭重地點了點頭，揚了揚錄著劍譜的袈裟，走到後山懸崖邊，肅然道：「今日我就毀了這害人不淺的東西。」

  話落，他便揮劍一斬，將袈裟切成了碎片，撒入了懸崖之下。

  上面的內容他已經記得滾瓜爛熟，把這袈裟繼續留著有害無益。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暫且穩住她。

  岳不群心中暗自想著，可他怎麼也不會料到，即便是撕得粉碎的袈裟，也能泄露秘密。

  「師兄，你能懸崖勒馬，真是太好了。」

  寧中則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心道他至少還沒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師妹，辟邪劍法我不練了。但修行卻不能停下，這次掌門人大會，我絕對不能失手。此事一定不能叫任何人知曉......」

  岳不群話音剛落，突然感覺心頭一震，那熟悉的心悸感又來了！

  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的身體，真出問題了？

  岳不群感到萬分恐慌，因為他的紫霞神功已經練到大成，自然是百病不侵。可這心痛卻是莫名其妙的，讓他不禁懷疑是不是什麼可怕的頑疾，就連紫霞真氣也無法抵禦。

  「師兄，你怎麼了？」寧中則發現了他的異樣，關心地問道。

  岳不群擺了擺手：「沒事，可能是最近練功太累了。」

  寧中則卻懷疑這是修煉辟邪劍法的後遺症，便勸他別光顧著練功，一定要照顧好身體。

  岳不群應聲後便讓寧中則先回掌門居歇息，自己調息一二再回去。

  寧中則神色恍惚地回到臥室中，枯坐等了一夜，也沒等到岳不群回來。

  她知道，這一次之後，她和岳不群之間算是徹底完了！

  寧中則收拾了精神，起身來到岳靈珊的房間，可這一大早打開門，卻發現她房中根本無人！

  寧中則見到那整整齊齊的被子，和自己昨天早上整理時的模樣無二，她瞬間慌了神，珊兒昨晚，居然沒在屋裡！

  當然，岳靈珊昨晚沒有回去。

  她提前去赴了亥時之約，躲在山道上等了許久，才等到姍姍來遲的劉風。

  此時是夜黑月明，花香襲人。

  不等岳靈珊生氣，劉風直接奉上了包得嚴嚴實實的碧水劍。

  當她打開綢布，看清劍鞘上刻著的「靈」字時，不由得喜出望外。

  這是她丟失的那把碧水劍！

  再看向滿臉實誠的劉風，岳靈珊瞬間明白了，他之所以遲到，一定是替自己去找這把劍了！

  原來，師弟一直在關心著自己！

  這把劍是四天前被大師兄彈落懸崖的，自己當時氣得半死，只是隨口跟劉風師弟說了一句，沒想到他居然就記下來了，更沒想到他居然會替自己將劍找回來！

  再想起令狐大師兄那些不解人意的話語，岳靈珊只覺得他是那麼的冷漠刻薄沒意思！

  虧自己當初還那麼崇拜他，當真是看走眼了。

  望向風塵僕僕的劉風師弟，岳靈珊又在想著，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思過崖下那麼大，他得費多少功夫才能把劍找回來啊。他能夠為自己這樣做，難道僅僅因為自己是他的師姐麼？

  岳靈珊悟了，原來師弟心中一直都有她啊！他之前故意跟自己保持距離，是覺得和自己身份懸殊麼，還是懼怕大師兄欺負他？

  一定是的！想起令狐沖因為吃醋就彈飛她佩劍的可惡行為，岳靈珊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就是真相。

  師弟其實一直都在默默關注著自己，喜歡著自己吧？然而，他卻不敢接近自己，只能默默忍受著自己內心的寂寞，一定很辛苦吧！

  在每一個無人的深夜，偷偷地思念，相思成雪......

  雖然此刻他一個字也沒說，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無不在吐露著對自己的深情！

  岳靈珊摸著碧水劍，心已經醉了......

  劉風一臉懵，自己什麼沒說，什麼也還沒做啊，怎麼岳靈珊的好感度就蹭蹭開始往上漲了？

  瞧她雙眼睛裡，都快冒出愛心來了！莫非是花痴病，又犯了？

  「師姐」二字剛吐出，岳靈珊便撲了上來，一把擁住了他。

  「師弟，謝謝你！」

  劉風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兒，岳靈珊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依依不捨地放開手來，羞澀地低下了頭。

  「師弟，今晚月色很好呢......」

  岳靈珊意有所指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劉風哪還能不懂。

  他牽起了岳靈珊柔嫩的小手，就拉著她在險峻的山道上散步。

  所幸今晚月光確實明亮，將山上各處都照得亮堂堂的。皎潔的月色給整座華山都披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薄紗。

  如此詩情畫意，也將氣氛烘托到了極致。

  二人邊走邊聊，從千尺幢到百尺峽，再往上就是西峰的蓮花洞了。

  行至蓮花洞前，岳靈珊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原來，這蓮花洞也叫做天下第一洞房。

  相傳在華山修行的吹笙人簫史和秦穆公的女兒弄玉公主在雙雙駕鶴成仙之前，曾到西峰蓮花洞點燭成婚。據說後世眷侶只要在此許下誓言，必將情深意濃。

  「我有話要對你說......」

  二人同時開口，相視一笑。

  岳靈珊低著頭，搖了搖身子道：「你先講吧......」

  劉風輕輕咳了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泛紅的臉頰：「師姐，事到如今，我必須向你坦白......」

  岳靈珊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要向自己告白了麼，如果自己就這樣答應會不會太草率了？可萬一拒絕了他，會不會傷害到他，又或者失去機會......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