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演練
2024-06-01 07:18:07
作者: 彥夢溪
馬車上,儘管桃夭將自己隱藏得很好,還是讓熊貲發現異常。
「息君身子不適?」熊貲問,「需不需要再請醫者?」
雖息國己不存在,熊貲對息侯仍以君為尊稱。
桃夭很想說,身為階下囚,身子能好到那裡去?醫者能治其身,卻不能治其心。但是她沒有這樣說,她看了看熊貲,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都不能再挑釁。
於是,她淡淡一笑,「多謝大王關心,息侯無恙。」
剛一說完,便被他緊緊拉入懷裡,她一驚,見他臉色微怒,一時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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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和我這般客氣,你還當自己是息夫人嗎?」
面對他的指責,桃夭恍然大悟,她立即垂下雙眸,眼珠一轉,「是我失言了,我只當是息侯……親人。」
「親人?」熊貲哼了一聲,「那我是什麼?」
桃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腦子裡亂亂的,熊貲抬起她的下巴,「我才是你的親人,你的夫君,他只是……舊人,你與他再無任何關係,知道嗎?」
桃夭微微眨眼。
熊貲嘆了聲氣,看著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臉色,緩緩低下頭,吻著她的唇,輕輕輾磨,桃夭嗯了一聲,雙手抵在他的胸口,他一手捉住她的雙手,一手撫上她的頭,向她靠得更近一些,又加深了這個吻,像是要證明什麼,直到二人氣喘息息。
桃夭不可避免雙頰微紅。
熊貲低頭看她,有些著迷,自從二人有了夫妻之實,在他看來,關係是大大進了一步,她「乖」了許多,正如彭仲爽所言,若有了子嗣,她是否會放下心中的執念?能夠喜歡上他呢?
他相信這種細水長流的感情,沒有人會拒絕對她好的人,不是嗎?
熊貲將頭抵在她額上,忽爾笑了,「桃夭,我愛你。」
面對他突然的表白,著實令桃夭一怔,她抬起眸卻只能看到他唇角的笑容。
心中莫明一慌,她趕緊閉上了雙眼。
熊貲便這樣抱著她,直到她感到熊貲的氣息越來越重,明白他要做什麼,當他再次吻來時,她突然開口問道,「接下來,去軍營嗎?」
熊貲嗯了一聲。
「還有多久到營地?」
「半個時辰。」
她緊緊按住他「做亂」的手,「如此,大王難道要讓將士看到大王衣冠不整嗎?」
熊貲果然停了下來,低聲一笑,「是,我也有失控的時候。」他從她衣內抽出手,一邊為她整理衣衫,一邊說來,「也只有你會令我如此。」
桃夭忽略心中的異樣,又道,「楚國萬舞(分為文舞,武舞,文舞作為宮廷表演,在祭祀中用,武舞,便是軍事訓練項目)天下聞名,我在祭祀見識過文舞,不知武舞如何?」
熊貲呵呵一笑,「楚軍威武,你見了便知。」
「除了武舞,可有陣法?」
「自然有的。」熊貲言語帶些自豪,「楚之雁陣在遏微關一戰大敗蔡軍……」他突然停下,看著桃夭,此戰將蔡季擒拿,也可名留青史了。
桃夭明白,她悄悄握緊手,一心想為蔡季說話,「若楚再以此陣對陣蔡軍,恐討不到好處了,蔡軍必有應對之策。」
熊貲微微一笑,「正是,在大戰第二日,蔡軍己找到破解之法,只可惜,蔡軍驕而敗。」
桃夭不言語,理著適才被他弄亂的髮絲。
熊貲又道,「斗廉,鬻拳己有新的陣法操練,鬻拳還訓練了一支舟師。」
「舟師?」
「楚多河流,與吳相鄰,是以有舟師。」
桃夭感到好奇,她從來沒有見過舟師,聽說最早的舟師出現在越國,熊貲見她有興趣,便詳細講解一番。
不知不覺,隊伍到了軍營。
早有斗廉,鬻拳,公子元及眾將侯在一側。
公子元只比他們早到半個時辰。
當熊貲攜桃夭下了馬車,眾將皆施禮,「臣等見過大王,王后。」
熊貲免禮,眾將起身,鬻拳不免看了桃夭一眼,又急將目光垂下。
「大王是現在檢驗將士還是稍作休息?」
熊貲轉身看了看桃夭,桃夭點點頭。
熊貲道,「即刻。」
「喏。」斗廉領命,吩附下去,副將策馬飛奔。
斗廉一揮手,一輛兵車駛來,熊貲上車,朝桃夭伸出手,桃夭左手一摟紅色長裙,右手放在熊貲手上。
熊貲微微一提,她便上了車,二人並肩而站,御者在前,長鞭一揚,兵車駛動。
斗廉在前領路,公子元與鬻拳等數十位高低將領兩則相護,趙升與玉瓚葉姑另一輛車,尾尾相隨。
校場非常大,是一片廣闊的平原,四周圍有高山,又像是一座峽谷。
五萬將士己經集結等侯國君的到來,旌旗飄揚,鐵甲森森。
將士分為五個方隊,每隊一萬人,前例一排騎兵,戰士與戰馬皆戴黑色的甲冑面具,騎兵後是戰車萬乘,每輛戰車上有兵甲三人,御者,一弩一矛,車下步卒三十,清一色的盾牌短刀長矛,發著深寒的光芒,眾將士神色嚴峻,呼吸有順,五萬大軍靜如山嶽,氣壯山河,竟無一絲雜聲,只有山風呼呼而過及蒼鷹嘶鳴盤旋。
熊貲兵車駛過,桃夭望著嚴整而威武的楚軍深深震撼著,在申國,在豐城她見識過楚軍的威武,此番以另一種身份,站在他們面前,心情是萬般複雜。
她突然升出擔憂之情。
這樣的軍隊,可是天下無敵?這樣的軍隊,誰國可比?便是中原的齊,晉大國恐也不敢輕易挑起戰爭。
同時,桃夭又有一絲激動,這樣的場面是如此的震撼人心,連著心也咚咚跳個不停。
片刻,兵車停下,熊貲攜桃夭下馬,登上高台。
公子元,斗廉等人依次站在兩則。
斗廉上前兩步,聲音哄如鍾,「諸位將士,大王,王后視察軍營,眾將致禮。」
語畢,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歡呼聲,「楚國萬歲,大王萬歲,王后萬歲。」
三聲之後,校場又頓時鴉雀無聲。
熊貲微笑著看向斗廉,「將軍治軍嚴明。」
斗廉不敢當,揖手道,「大王可要訓示?」
熊貲搖搖頭,「先觀演練。」
「喏。」斗廉領命,朝副將點頭示意,副將再次飛馬傳令。
高樓上,有旗兵舉起了令旗,頓時戰鼓雷雷,震天動地。
只見一個方陣一萬步卒,高喊著「殺,殺」沖了出來,隨著戰鼓的節奏,他們踏著有力的步伐,個個精神抖擻,據桃夭了解,這正是武舞之一的備戒,他們一手持劍,一手持盾,以劍擊盾,呼聲鏗鏘有力,正代表全軍士氣。
他們不停的變化隊形,或縱或橫,突然高舉長劍,像高山一樣又巋然不動,這是武舞之二「總干而山立」代表全軍的威武,他們形成凌形,舉盾向北,這是將北方視作討伐的方向,桃夭不由得心中猛的一緊,果真是熊貲的「野心」,是楚國的野心,緊接著,「夾振之而四伐」,將士們手裡的長劍一擊一刺,忽左忽右,動作整齊,帶著呼呼風聲,「殺,殺,殺!」竟驚得那四周山谷中飛鳥騰空而起。最後「分夾而進」,一萬將士按編組分頭並進,意寓戰爭早日取勝……
武舞演練僅有半刻鐘,卻是最激動人心,連桃夭這般女流之輩都是熱血沸騰,這萬乘之師代表的是楚國最強之師,精銳之師,桃夭不由得緊緊抓住高台上的護欄,熊貲瞟了一眼她,嘴角微微勾起。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對陣演練,五萬將士分做兩方,以戰車為主,布以隊形,互攻互防。
只見一方將士手臂繫上紅綢,一方將士手臂系上藍綢。
紅方為攻,藍方為守,此演練是訓練楚軍的防禦能力。
廣矛的平原校場,戰鼓又起,高樓上雙方旗兵,皆打起旗語,紅方一千戰車駛來,揚起塵土蔽日,沖入藍營開始「嘶殺」,進攻方按照目前中原諸國普遍的進攻方式,守方自然是斗廉作了安排,如何布兵排陣,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避其鋒芒,從兩翼圍剿,弓箭手出例,長箭如雨,再是騎兵,步兵壓上,設制路障,使敵方戰車癱瘓……
接著,紅方變換陣形發動攻擊,普通戰車退下,一種新型的戰車迎上,較比原先的輕小,卻經得起高速馳涄,劇烈衝撞,遇崎嶇泥濘,路障而不癱瘓,此戰車只有一御一甲,雖少了一位甲士,但更加靈活,且用上好的牛皮包裹車輪,上好的銅皮包裹車轅車廂,軸頭更是粗大用銅柱而做成,此車輕快,竟可與騎兵比肩。此戰車沖入對方陣營,由斗廉親自支揮,無人能擋……
眾將皆看得激動不己,桃夭實難想像,常規演練無非是排排陣形,就適才萬舞那般,像這般雙方模擬相對,實乃少見,心裡是喜憂參辦。
喜,站在旁觀的角度,楚有此軍必勝。
憂,息軍可有相抗之力,蔡軍可有相抗之力?
這時,斗廉策馬飛奔到熊貲面前,氣喘息息,單膝下跪,「演練結束,請大王訓示。」
熊貲急急走上前,扶起斗廉,「將軍辛苦了。」
「為大楚,臣甘腦塗地。」
熊貲拍拍他的肩。
公子元見了,嘴角微勾。
熊貲目光落在校場上數萬將十身上,將士們己整齊的列好了隊,他們喘著粗氣,目光灼灼發亮,因適才的演練,他們也是一陣心情激動。
「三軍將士們。」熊貲袞服冕冠,腰配王劍,「今日寡人甚是欣慰,我大楚將士威武不凡,天下無敵。」
「威武!威武!」眾將以劍擊盾,激情高昂,天地為之失色。
「楚之先祖出自帝顓頊高陽,數百年前,周天子僅封地五十里,辟在荊山一隅,先祖著破衣,架柴車,一代一代,領著大楚子民,建國,立祀,開拓,征戰,使楚之地廣至千里,民增之百萬,然,中原諸國稱大楚為蠻夷,視楚為蠻人,眾將服否?」
「不服,不服。」眾將舉起手臂。
「大爭之世,周室衰敗,中原諸國群起紛爭,大楚自不甘落後,落後便會挨打,落後楚人便受欺凌,唯獨拿起手裡的武器,握緊拳頭,強大自己,才可保家護國,諸將可願如周室一般嗎?」
「不願。」
「可願如周人一般嗎?」
「不願。」
「有人說,大楚欺凌霸小。」熊貲頓了頓,桃夭心口一跳,「然,寡人卻不這樣認為,諸國三千,為何只有如今幾許?並國之戰,乃大勢之趨,楚不強大便被他國抹殺,而國之強大,民之富裕,國之強大,民之平安,在強國的羽翼之下,民才能安居樂業,沒有戰爭,沒有戰亂,楚今日之戰,是為明日之安,諸將可否拿起武器苦練本領,為了國為了家為了子孫,建功立業,拼死一戰?」
「保家為國,建功立業,保家為國,建功立業……」呼聲此起彼伏。
桃夭只覺身子不停的顫抖,在震天動地的呼聲中,她突然感到一種畏懼,一種孤立,一種無所是從,直到熊貲來到她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轉過臉去,他神色平靜,目光堅定中透著一股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