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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休書

2024-06-01 07:17:48 作者: 彥夢溪

  鹿鳶策馬狂奔,來發泄心裡的委屈,傷心,為什麼,她對他一片痴心,他總是不在意,不在乎,她第一次見他,她就喜歡上了他,他可有知道?

  那日,她偷聽到父母的談話,先王有意聯婚,她不願意,還與父母吵了一架,後來,她悄悄去了楚宮,守得公子從出來,第一次見了這麼俊俏的公子,她便被他迷住,她一直跟著他,見他遇到乞兒會給予施捨,遇到不平事會及時出手,將對方打得落花流水,長得好看,身手又好,這樣的人必定壞不到那裡去,她芳心暗許,便同意了。

  成親之後,才真正了解他的秉性,他那裡身手好了,新婚之夜,她要與他比武,她將他打趴下,他硬著嘴道,喝多了,她半信半凝,他將她騙上了榻……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他在宮裡領著閒差,卻從不進官署。

  他無所事事,常與紈絝去紅樓喝酒。

  他騎,射,御樣樣不通。

  後來才明白,那日她跟著他,那些乞兒,鬧事者全是他安排的,因為他與眾紈絝打了賭。

  

  她感到上當,但除此之外,他對她確也有錯,他也有很多優點,

  他脾氣好,打不還手,罵雖然還口,但罵不過她。

  他雖去紅樓,但從不去招惹那些女子。

  她生氣,他會來逗她。

  他不會武,卻會陪她玩,陪她瘋。

  重要的是她己經喜歡上了他。

  是了,這樣的男子,她居然喜歡上了。

  他們打打鬧鬧也過了這麼多年,那怕他心裡裝著王后……她知道他心裡還是有她的。

  可是,他觸摸到了她的底線。

  她不能容忍他納妾,還是兩個。

  她一直未有生育,她也著急,她一直在吃藥,一直想給他懷個孩子,可是他就這麼急切嗎?

  她知道她不溫柔,她比不上白氏景氏,可她就是她,鹿鳶便是如此,變了還會是鹿鳶嗎?

  不,她己經變了,她不再是以前那個鹿鳶,她的瀟灑去那裡了?她的追求去那裡了?以前多麼開心的她,為何一日不如一日?

  想著想著,鹿鳶只會更加傷心,她策馬踏過河灘,越過山坡,然而那山坡如此陡峭,馬兒中途害怕,突然停了下來,她來不及穩定身形,就這麼被馬兒丟了出去。

  順著山坡一路滾下,最後倒在了草地上。

  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來,她艱難的坐起身,發現腳跟動不了了。

  衣衫也破了幾個洞,頭長凌亂,十分狼狽。

  她四下張望,無一人。

  她嗚嗚大哭起來,越哭越傷心,一把鼻涕一把淚。

  也不知哭了多久,突然一陣馬蹄聲,頭頂一片陰影,「姑娘,可要相助?」

  她抬起頭,那人坐在馬上,一身白衣,迎著陽光。

  「是你?」那人詫異開口。

  他認識我嗎?鹿鳶愣愣的想,片刻恍然大悟。「大俠……」

  鹿鳶坐在馬背上,身上披著那位男子的一件披風,男子策馬與她並排走著。

  「姑娘家在何處?可要某送一程?」

  鹿鳶搖了搖頭,「多謝大俠相助……敢問大俠姓名。」

  男子道,「鄙人桑玉。」

  鹿鳶也不嬌情,自報名字,「我叫鹿鳶。」並學男子一般,朝他拱手一禮。

  男子哈哈大笑,鹿鳶不解,「你笑什麼?」

  「姑娘好情性。」

  鹿鳶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被我家傅姆拉走實在失禮了。」

  男子搖搖頭,「遊歷在外,何須多禮。」

  聽他提起遊歷,鹿鳶便來了興趣,「桑大哥,上次聽你說是江國人,那麼你都去過那些國家?」

  桑玉笑道,「齊,秦,晉,鄭,宋都去過。」

  「真的?」鹿鳶好生羨慕,「連秦國也去過。」

  「去過。」

  「聽聞那裡是不毛之地?有野人。」

  桑玉聽言哈哈大笑,鹿鳶好奇的看著他。

  「秦的確不比中原諸國富饒,但自有一番山川美景。野人?在中原諸國眼裡,楚不不也是嗎?」

  鹿鳶聽了有些尷尬,忽爾也大笑起來。

  「然,然,中原諸國處處針對楚國,這我都知道。」接著又問道,「桑大哥多給我說說外面的情景吧。」

  於是,桑玉向她介紹起各國的地理面貌及風俗習性,還有路上見聞,遇到流匪如何?遇上挑釁的劍客如何?甚至還遇上了兩軍交戰……鹿鳶聽得認真,不知不覺心裡的那些煩惱消失不見了,那樣的生活一直是她所嚮往的。

  仗劍天涯,何等瀟灑自如。

  「鹿姑娘?」

  桑玉見她走神,不由得相喚。

  鹿鳶回過神來,嘆了聲氣,「如果我能像你這樣該多好。」

  桑玉吃了一驚,誰不願意安身於家裡,誰願意四處飄泊。

  桑玉發現自己的言語或許有所誤導,立即補充道,「其實在外千日也不如在家一日好,在外遊子大多身不由己。」

  「桑大哥也是身不由己嗎?」

  桑玉愣了愣,忽爾自嘲一笑,沒有接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鹿鳶懂得,也不多問,「桑大哥,我請你喝酒如何?」

  「喝酒?」

  鹿鳶點點頭,「大哥忘了?上次我說過的,走,就在前面一家,酒菜一絕。」鹿鳶豪邁說來。

  「可是……」桑玉打量她一番,她腳上還有傷。

  鹿鳶毫不在意,「怎麼看不起我嗎?還是因為我是一個姑娘,你不屑與我喝酒?」

  桑玉笑著搖了搖頭,「罷,既然姑娘相請,桑某拒絕反顯得作態了,姑娘請。」

  鹿鳶嘿嘿一笑,馬鞭一甩帥先奔跑起來。

  這一次飲酒甚為痛快。

  鹿鳶越喝越高興,最後手舞足蹈還唱起歌來,但是臉上的淚水卻是瞞不住的。

  桑玉心裡暗暗吃驚,奪過了她懷裡的酒罈。

  「姑娘醉了,天色己晚,某送姑娘回吧。」

  鹿鳶不回,抱著酒罈,「我不回,我沒有家了,我阿父死了。」

  桑玉早就發現她身上的衣衫是素服,原來是她父親過逝了,所以才一人策馬跑到郊外去哭吧。

  桑玉嘆氣一聲,但接下來,又聽她說,「夫君那個混蛋納了妾也不要我了……」

  桑玉大吃一驚,她嫁人了?一時想到,那日她的奴婢稱她為夫人。

  鹿鳶又吸吸鼻子,「你信不信,我會休了他。」

  桑玉哭笑不得,雖然男女婚後不和,分開的是常事,但都基於男子主動提出,那有女子休夫的?

  桑玉搖搖頭,「走吧,我送你回去。」

  「怎麼?你不信我?」

  「信,信。」桑玉敷衍道,有些後悔不該答應她來喝酒,必竟她是有夫之婦,於她名聲不好。

  他去扶她,又礙於禮節。

  鹿鳶卻將他一推,「你還是遊俠呢……」鹿鳶嗤之以鼻,「本姑娘就讓你瞧瞧,我要休夫。」言畢,猛的站起身,晃了晃,便朝店外走去。

  桑玉擔心她有事,急跟其後。

  鹿鳶回身,指著他,「不許跟著,兩日後,你在此等我,看我休了他沒有。」

  桑玉一窒,只得見她離去。

  不過他還是遠遠的跟在身後,但見她進了公子府,又是一驚,她是公子從的夫人?

  再說鹿鳶回到府,傅姆一直在門口張望著,見她平安歸來,總算是放下心,她趕緊將主子扶到寢屋。

  「我的主子,你可回來了……你怎么喝成這樣?」

  鹿鳶在屋內一陣大吐。

  這時,誰也沒瞧見院內有小僕急急朝景氏屋子而去。

  「傅姆,傅姆,我好難過……」吐過之後,鹿鳶抱著傅姆大哭,傅姆心疼不己,扶著她的長髮,「不哭了,不哭了。」

  「我想阿父。」

  「你阿父見你這樣該多傷心呀。」

  「我想阿母。」

  「好,明日我們就回去。」

  「我再也不想呆在這裡了。」

  傅姆卻說不出話來,一邊為主子拭淚,一邊點頭,暗忖,怎能不住在這裡?我的小主子,你是這裡的主母,你嫁了人,一生只能呆在這裡呀。

  鹿鳶又吐了兩口,傅姆急喚外屋小僕,卻沒有一人進來。

  傅姆將主子扶在榻上,「奴去打些熱水來,夫人別胡思亂想了,過幾日如夫人回來定為你做主。」

  傅姆嘆氣一聲,急著出了屋,「這些人都去那裡了……」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腳步聲,景氏端著一碗湯羹走了進來,四下看了看,屋內只有鹿鳶一人,她笑了笑。

  「聽說姐姐回來了,妾身特地來向姐姐賠不是。」

  鹿鳶抬起頭,「你來做什麼?」

  景氏笑著走近,將碗雙手呈上,「妾來向姐姐賠不是。」

  鹿鳶手一揚,碗摔在地上。

  景氏頗為委屈,「姐姐……」

  「誰是你姐姐?」鹿鳶怒吼。

  景氏故作委屈,吸了吸鼻子,「姐姐還不原諒妾嗎?姐姐不受夫君待見並不是妾的罪,便是沒有妾還有其她人進府,姐姐沒有這般肚量,以後如何討得夫君歡心。」

  景氏的話落在鹿鳶心中,如拿著一把刀子插入她的心。

  鹿鳶的性子如炮竹一點便著,她嗖的站起身子。

  「怎麼,難道姐姐還要打我?」

  「好,我是主母,我便有權打你。」

  景氏一驚,連連後退,她退到一排書架,那裡放著鹿鳶的劍,她臉色一白……

  「啊。」景氏慘叫一聲。

  當傅姆急急跑進屋時,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

  景氏倒在血泊中。

  鹿鳶手裡拿著她的雙劍。

  「你……你要殺我。」景氏說完最後一句,便暈了過去。

  「夫人?」傅姆驚呼。

  頓時一陣腳步聲,無數人朝這邊走來。

  原是景氏的貼身小僕將公子從等人帶了過來,白氏也跟在身後。

  見了這一幕無不驚訝。

  小僕撲到景氏身上,「主子?主子?」小僕大哭。

  「怎麼回事?」白氏問向小僕。

  小僕泣道,「主子來向夫人賠罪,夫人對主子抽出了劍,揚言要殺了主子,主子讓奴趕緊來找公子相救,還是晚了……」

  「胡言亂語。」傅姆上前就給小僕一個巴掌。

  公子從卻不理會那小僕,立即來到景氏面前將手放在她的鼻端,「來人,將景氏抬回屋,請醫者。」他大聲吩附。

  眾仆一陣手忙腳亂。

  公子從這才朝鹿鳶看來,鹿鳶還處于震驚之中,傅姆趕緊奪下她手裡的劍,急道,「夫人快說,這不是你做的。」

  鹿鳶回過神,看清面前的公子從,她嚅嚅唇,正要說,聽公子從指責,「想不到你竟囂張到如此地步?」

  什麼?

  鹿鳶身子一顫。

  「我只認為你刁蠻些,卻不知你竟如此心狠。」

  「不……」鹿鳶搖著頭,被公子從眼中的失望所震撼,他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那怕她曾把他氣得跳腳,那怕她也曾拿劍「追殺」過他,他也沒有用這般眼神看過她。

  「不是我。」

  「不是?你己經不是一兩次了,你連我都敢傷,何況是她們?」

  鹿鳶連連後退,「你不信我?」

  「哈哈……」公子從一陣大笑,「我信你,我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這會兒,鹿鳶酒也醒了,只將他狠狠看住。

  「我知道,你對我不滿,你不滿我納了妾。」

  「可是楚國上下,但見貴人誰沒有三妻四妾?」

  「你如此蠻橫,動不動非打即罵,你當我是夫君嗎?」

  「你仗著你是斗氏嫡女,幾次三番挑事,對我這個夫君也不管不問。」

  他句句指責逼向她。

  鹿鳶的整個心都碎了,她對他不管不顧?她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他可還記得?

  「你甚至連……她也敢欺?」她指的是桃夭。當初她獨自去行宮,他才不信她只是要將桃夭帶走,說不定也起了殺心。

  鹿鳶聽到最後一句,整個人己然呆住。

  「原來,在你的心中,我便是這樣一個人?原來在你心中,還一直是她?」

  鹿鳶哭述,那種疼己讓她無法呼吸,周圍幾人都不明白那個「她」是指誰,皆愣愣的跪在一側。

  「是。你永遠比不上她。」

  鹿鳶徹底被擊跨,她大叫一聲,突然從傅姆奪過劍,指向公子從。

  傅姆一驚,「夫人你要做甚?快快放下。」

  眾仆要上前奪劍,被公子從喝住,「讓她殺,本公子倒要見見,她有沒有這個膽子。」

  「熊子從。」鹿鳶大喊道,流著淚,「我並非殺你,我……在這裡斷髮起誓,我要請離,從今以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各不相干。」言畢,頭一偏,便割下一節長發,絕情的丟在地上。

  公子從見著地上的青絲,氣得額頭青筋突突而跳。

  他瞪大著雙眼,忽爾哈哈大笑,他也是眼眶通紅,「好,好。」他大吼道,「本公子正有此意,本公子早有此意,今日你不提來,本公子也會寫好休書,從今之後,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若違背誓言,我必遭天打雷劈。」

  兩人怒目相對,火花四濺,鹿鳶是心死絕望,公子從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強悍,二人各自說著狠心的話,好似一對仇人。

  傅姆聽了這二人之言,早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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