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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心思

2024-06-01 07:17:32 作者: 彥夢溪

  桃夭思索著如何去汝水見息侯,玉瓚說,在她昏迷期間,熊貲曾在她榻前許諾,只要她能醒來,她做任何事,他都會答應,於是桃夭想著隔兩日再向熊貲說來,誰知,斗府傳來消息,斗伯比病疫。

  桃夭一怔,自她入楚以來,她從未見過這位在楚國立過大功的老令尹,那時,他己經重病,並且久不上朝了,後來令尹之位被彭仲爽代替。

  但她也聽說,熊貲會常去斗府向斗伯比問政,可以看出熊貲對他依舊看重,此番更是休沐一日,令所有官員皆去吊念,連武后也去了,她作為王后自當跟隨。

  

  那日斗府一片哀聲,甚至有些國人也自發的在門前掛上白幡,可見斗伯比在楚人心裡很受敬重。

  桃夭按禮接見了斗府一眾女眷,斗夫人很年輕,哭得膽腸寸斷,桃夭也頗為動容,她特別注意了鹿鳶,但見她兩眼紅腫,神色十分頹廢,暗淡。

  她還記得她第一次見鹿鳶時,她是如何的風姿颯颯,瀟灑自如,便是在豐城,她囚禁她,也未見她如此難過,桃夭不由得想到自己君父去逝時,將心比心,瞬間,她的眼眶也紅了。

  桃夭想與她說說話,一直沒找到機會,之後,見她獨自一人在後院徘徊,待她走過去時,又見公子從過來,二人好像起了什麼爭執,鹿鳶一腳踢在公子從腿上,公子從哇哇大叫,然後鹿鳶又舉起拳頭,好似要打他,不過那一掌沒有落下,公子從特別生氣,袖一拂便走了。

  鹿鳶獨自流淚。

  桃夭想了想,走了過去。

  鹿鳶聽得腳步聲,猛的轉過頭來,桃夭從她眼中看到失望的表情。

  她以為公子從去而又返吧,她盼望著公子從能回頭。

  桃夭心中嘆息。

  「你……」鹿鳶拭了拭眼角,朝她施了一禮,她不待見桃夭,好歹她以王后之尊來吊念父親,她又豈能給她臉色呢。

  桃夭從懷裡抽出絲帕遞到她面前。

  鹿鳶沒有接,在自己身上收索一番,未得,只好一把抓過絲帕,如小孩子一般。

  「王后怎麼到這裡來了?」

  桃夭道,「正找你呢。」

  鹿鳶詫異,「找我做甚?莫不是想看我笑話。」言畢甚覺不妥,又軟了口氣,「對不起,王后能來是斗府的榮幸。」

  桃夭並不在乎她言語的不妥,只道,「我不是以王后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鹿鳶驚訝的看著她。

  桃夭笑了笑,「不管你如何看我,我是把你當成朋友了,老令尹疫了,你且節哀順便……上次你入宮,我也沒來得說,豐城之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見桃夭如此「低聲下氣」,鹿鳶頓感彆扭,她與她也沒什麼深仇大恨,鹿鳶支吾兩句,小聲道,「其實是我在找你的麻煩,只因公子從一直對你念念不忘……」鹿鳶一向心直口快,片刻她又低下頭,神色突變恍惚,「他納了兩房妾室,是不是每一個貴人都是如此?」

  她又抬頭看她,臉上懵懵懂懂,似詢問桃夭想得到答案。

  桃夭卻也一愣,不由得想到蔡季,在陳國時,她曾告訴他她的心思,蔡季一臉詫異,國君豈能一妻?便是貴人也無法做到,是呀,連她深愛的蔡季都無法做到,何況他人?

  鹿鳶卻不知桃夭在想什麼,她好像沉靜在自己的思想里,她忽爾自嘲一笑,「阿父疫了,我很傷心,他卻不來安慰我,還指責我。」鹿鳶喃喃說完,又覺得自己幹嘛要與她說這些呢,她有些尷尬,朝桃夭一禮,「王后請自便,我還要去靈堂。」

  桃夭點點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卻是空空的。

  她一心只想著復國,想著復仇,何時,她心裡也嚮往的兒女之情漸漸離去,她心裡一直掛著的那人,早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以前的那些美好……真的有過嗎?

  桃夭又回過心思,她在胡亂想著什麼?她揉揉腦袋,她不是以前的陳國公主,更不是還嚮往著與心愛之人能攜手一生,情愛對她而言早不存在,在蔡季娶了陳妧之時,她便沒了奢想。

  她深吸一口氣,用堅強來偽裝自己。

  回到楚宮,因熊貲還在斗府,她也沒有機會向他提出見息侯一事,她按耐住,只道斗氏治喪,他有許多事務處理,同時,她也在想一個合適的理由。

  卻不然,此刻的熊貲正獨自一人站在宮中城樓上,眺著遠方,雖然早有心裡準備,但斗伯比的去逝還是給他帶來不少失落。

  斗伯比早己不理國事,令尹之位也由彭仲爽擔當,並且十分出色,但斗伯比在他心裡的地位是無人能比的,從他記事起,斗伯比便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楚國的一部分,在心靈上是他的依靠,是他為政之師,他的離去,令熊貲有短時的無措。

  這種無措不是害怕,而是放空,他真正感到身上的擔子有多大,讓他獨自來承擔。

  熊貲自下朝後,己在這裡站了兩個時辰,這幾日皆是如此。

  當他緩緩走下城樓,但見樓下站著一人,他十分驚訝。

  「妾見過大王。」隨姬迎上去,施了一禮。

  「你怎麼來了?」熊貲問,並看向趙升。

  隨姬道,「是妾不讓司宮稟報的,大王要怪就怪妾吧。」

  趙升趕緊笑了笑。

  熊貲倒也沒有責怪趙升,只是覺得奇怪,她怎知他會在此?他記得,他只帶桃夭來過。

  隨姬看出熊貲疑惑,「整個丹陽城池最高的地方唯有這裡了。「大王難道誋了,妾剛入楚國時,太子妃疫了不久,妾見大王站在迴廊下,妾上前勸慰,大王曾說,心情不好時,可遠眺,天地之大,包羅萬千,那些煩心之事,實如塵埃,只是太子府沒有城樓,視野有限。」

  熊貲聽言愣了愣,「寡人有說過?」

  隨姬一笑,「大王諸事繁忙,怎能記得每一句話,但妾卻牢牢記在心裡,妾煩心之時,也會眺望遠處,果真心情會好了許多。」

  隨姬頓了頓,「妾知道老令尹去逝,大王肯定心裡難過,所以就來看看,果真大王在此,妾也不敢上去打擾……不知大王心情可好些?」

  熊貲倒也笑了起來,眼前這麼一個蘭心惠質的女子,如果桃夭……熊貲又收斂了笑容。

  「大王,怎麼了?」隨姬見他突然變了臉色,不由得問來。

  熊貲搖了搖頭,問向一旁寺人,「王后可來過?」

  那寺人正是阿喜,「回大王,王后沒來。」

  「可有傳什麼話?」

  阿喜搖搖頭,有些畏懼的抬了抬眸,生怕大王遷怒。

  熊貲卻是嘆氣一聲,難掩失望之色只道,「走吧。」

  隨姬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然而當一行人回到儀元殿,卻遇桃夭走來。

  熊貲先是一怔,片刻心中一喜,剛才的失望之情一掃而去,又見桃夭步伐匆匆,他心中頓升期盼,她如此著急,是因為他嗎?

  她在尋他?她在關心他?

  他「失蹤」數日,早出晚回,沒有與她碰面,也沒有去看她,她還是擔心他了?

  熊貲也邁大了步子。

  隨姬在他身後,見了卻是生生停在當下,她並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尷尬,心中苦澀。

  「見過大王。」

  「免禮。」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接著熊貲握上她的手。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是。」

  熊貲只覺心口猛的一跳,臉上也揚起了笑容,但卻極力制住激動之情。

  桃夭並未注意他的情緒,「我做了一個夢。」

  「嗯?」」

  「我夢見息侯重病。」桃夭說完立即跪於地上,「我醒來一身大汗,我怕息侯……息侯身子本來就弱,望大王成全,許我去看他一眼。」

  她著急說來,帶著期盼,帶著渴望,還帶著一臉的擔憂。

  而熊貲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沒有說話,四周皆一片安靜。

  任誰都知道適才大王的高興是因王后來了,任誰都明白大王瞬間變了臉色是因王后的這一句話。

  包括心思單純的玉瓚,她跪在公主身後,也悄悄抬起頭。

  不過,在眾人看來,大王生氣是因為王后要去見息侯,王后與息侯的關係誰不知道,王后之舉不合適,只有隨姬與趙升懂得,大王生氣不是因為她著急去見誰,而是她關心的不是為他。

  桃夭見熊貲神色嚴厲之中又有絲怒火,她早有料到。

  於是她垂了垂眸,「我生病之際,大王答應過我,我要做什麼都會允許……」她淡淡道,「原來是我唐突了,我不該提出這個要求,是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她以退為進,神色變得漠然起來,她朝熊貲一拜,「我……告退。」

  豪不猶豫,匆匆而來,急步而離。

  熊貲見她遠去的背影,緊緊的握住雙手。

  她沒有提他,沒有問侯他,一句也沒有。

  站在熊貲身後的隨姬,卻是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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