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冤案
2024-06-01 07:17:29
作者: 彥夢溪
如此,桃夭繼續在儀元殿整理書簡,在這裡她或多或少可以聽到一些國事,她覺得對自己對息國都有幫助。
正巧朝堂這幾日因息人爭吵不休,原來城中頻繁發生息人與楚人相鬥。
息國的劍客,與楚國劍客之間,動不動就刀劍相向,甚至大街上追逐嘶殺,傷及了無辜,引得國人埋怨,去年從息地遷入一批息國貴族,當初是為了分散息國散落的勢力,用楚人的話,這批息人並不怎麼服管教,四處挑事。
熊貲生怒,下令嚴懲,於是執法司敗抓了許多息人,或死刑,或牢刑,或流放。
當司敗來到儀元殿向熊貲回報這些國事時,桃夭就聽得一清二楚,她只狠狠的抓緊手裡的竹簡。
「息人姬文歸楚後,因善於製作銅器,大王任其為冶佐(掌管金屬製作的技術官員的輔官)因私藏銅器被冶師發現,冶師上前拿人,姬文反抗,混亂之下打殺冶師逃逸。」司敗說來。
熊貲怒言,「此等惡人即當追捕。」
司敗道,「臣己下令全城收查,城門外也加強了看守。」
熊貲點點頭,這時彭仲爽說來,「這個姬文可是息國宗親?」
司敗道,「正是。」
彭仲爽不由得捊了捊鬍鬚,「息人在朝中為官者不多,雖然都是低職,但此事若處理不好,恐引來息人反楚之情緒。」
熊貲冷哼一聲,「不管息人,楚人犯了罪自當處罰。」
司敗言道,「中原諸國皆是刑不上大夫,這才令姬文當下反抗。」
「無知。」熊貲厲聲道,「刑不上大夫?在楚國卻是一視同仁。」
桃夭只聽得這些,悄悄的關上了書房的門,一時間,心情十分難受。
熊貲進來時,她正在發呆,聽到他的腳步聲,她才回過神來。
「怎麼樣,累嗎?」熊貲在她面前坐下。
桃夭淡淡一笑,「不累。」又繼續手上的工作,今日她抄寫一份孤本。
熊貲拿起一卷竹簡閱看,兩人皆默不作聲,不過心思各異。
偶爾桃夭抬頭看了看熊貲,熊貲也抬頭看了看桃夭。
過了一會兒,桃夭終是忍不住,「姬文的事查清了嗎?」
熊貲聞言放下竹簡,笑道,「我以為你不會問的。」
桃夭詫異,「你知道我偷聽你們談話?」
「偷聽?」熊貲呵呵一笑,桃夭紅了紅臉。
熊貲說道,「既然讓你在這裡,就不怕你能聽見。」
桃夭尷尬一笑,「我並非故意。」
熊貲不以為然,「你與她們不一樣。」
「嗯?」
「一般而言,婦人織布做飯,延綿子嗣,不能過問前朝之事,但是,我最欣賞你的才能便是在政事之上,你能說服息人實施新政,你能親上戰場鼓力士氣,甚至使出計謀在我眼皮底下逃走。」
熊貲笑言,目光灼灼發亮,「我讓你來整理書簡,原本便不想埋沒你的才能。」
桃夭聽言一驚,十分不解熊貲此舉的意義。
但聽他又說,「與夫君能並肩站在一起的,不僅能處理好後院,更要能為夫君解憂,若你不了解一些國事,又豈能相助於我呢?再者,此事事關息人,你當然會關心。」
桃夭深吸一口氣,有時不得不認為此人的心思當真很難著摸,想法也很古怪。
「如此,你能確定姬文的事屬實?」
熊貲道,「我任命官員,首先就要做到相信他們。」
桃夭心中自然不服,「若他們瞞上欺下呢?」
熊貲正視她,「我只看證據……你是想為息人說情?還是你下意識里己經站在息人一邊,認為楚人辦事便不可靠?」
桃夭沒有反駁,事實確也如此。
她搖了搖頭,「息楚之間有滅國之恨,只希望楚人處理息人之事上,能做到公平,大王也說了,息人也是楚人。」
「自是。」熊貲肯定道,微頓片刻,「那麼你呢?還有此恨嗎?」
桃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熊貲見她表情不自在,隨即笑道,「我不該這麼問,罷,今日就到這裡,我讓司宮傳膳。」
「大王。」桃夭立即說道,「我……想出宮一趟。」
「嗯?」
桃夭暗吸一口氣,儘量使自己的話說得正常,「自病癒之後,特別想吃陳食。」
熊貲瞭然一笑,「我知道,東市有一家酒肆,有一位陳國來的廚者做的菜十分合你口味,可否傳他進宮?」
桃夭心中一跳,鎮定的搖搖頭,「出宮雖為陳食,我也想出去走走。」
熊貲點點頭,「好。」
桃夭鬆了口氣,「大王要一起嗎?還是讓斗丹跟著。」桃夭一本正經的問道。
不過此話引來熊貲一瞟,他聽出話中之意,帶著諷刺帶著冷笑。
他握上她的手,「桃夭我只是想保護你。」
桃夭慢慢將手從他手心抽出,「我知道,只是……有時侯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面對她的「坦白」,熊貲微微嘆息,「好吧,既然你不喜歡,我不去了,也不讓斗丹跟著,但是該帶的武士還得帶上。」
桃夭這才慢慢的露出了笑容。
次日,桃夭出了宮。
雖然仍有武士跟著,但沒有斗丹在側,總要自由些,她先四處逛了逛,才去了酒肆,這一次,她親眼見到了陳奐。
雅間裡,一人端來食物,玉瓚朝桃夭示意一眼,桃夭明白此人便是陳奐,她即刻將武士們屏退,只因進食,她不喜歡有旁人在,接著葉姑在屋外守著。
屋內只餘桃夭主僕及陳奐,陳奐立即跪下行禮,「某見過公主。」
陳奐是陳國人,喚她一聲公主不為奇怪。
桃夭趕緊扶起他,「先生無須多禮。」
她稱他為先生,是以尊稱。
陳奐道,「不敢當。」
二人相對而坐。
陳奐先說來,「聽聞公主受黃姬所害,如今身子如何?」
桃夭道,「先生也知道了。」
陳奐點點頭,「不僅某知道了,息大夫與蔡侯也都知曉。」
桃夭甚是詫異,「蔡侯也知道了?」
「嗯。」陳奐道,「蔡侯很關心公主,令某定要打聽公主的近況。」
桃夭心裡一陣激動,「煩你告訴蔡侯,我……沒事,原來先生也知道蔡侯?」
陳奐嘆息一聲,「息大夫逃離息國時,流落於蔡,是蔡侯救了他。」陳奐將息關在蔡國一事簡單說了,桃夭點點頭,原來如此。
「息大夫那裡可有什麼情況?」
這是她今日來的目的。
陳奐道,「息大夫一切都在部署之中,只有話讓某帶給公主。」
「什麼話?」
陳奐道,「近日息大夫不能入楚,他讓公主拿到息侯的親筆檄文,息大夫秘傳於息人,表明息侯復國的決心,到時侯起事,可一呼百應。」
桃夭想了想,「如此可凝聚息人眾心,的確是一個好法子,好,我一定想辦法。」言畢又問,「息地息人如何?可受楚軍欺凌?」
陳奐唉了一聲。
「怎麼了?」
陳奐道,「息國滅,楚人根本沒將息人當人看,所謂的一視同仁都是假的,息地是公主封地,有息大夫照看著,情況還好些,丹陽城內的息人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桃夭一驚,想起熊貲與司敗的那些話。
「息人在丹陽處處受楚人相欺,又不能離開,當真是有國不能回,有家不能歸。」陳奐抹了一把淚。
「此事我也聽說了。」桃夭低下了頭。
陳奐又道,「不說別的,但說姬大人一事,當真冤枉得很。」
「姬大人?姬文。」
陳奐道,「公主認識?」
桃夭說,「聽熊貲提及過,好像殺了楚人。」
陳奐冷哼一聲,「胡言,明明是那冶師偷了銅器陷害姬文,他卻反過來咬了一口。」
「果真如此?」
陳奐道,「自是如此,那冶師看中了姬文之妻,欲占為己有,文妻不堪受辱投井自盡,不僅如此冶師還殺了文之子,姬文告官,楚官有意相護,冶師反而污衊姬文監守自盜,姬文一氣之下殺了冶師逃走。」
桃夭聽言氣得咬牙切齒,「難道楚人就是如此審案?」
陳奐冷言道,「楚官言,息人叼鑽不服管教,公主也知丹陽多有息人居住。」
桃夭猛然起身。
「公主要做什麼?」陳奐一驚。
「我要回宮,向熊貲說明事實真相。」
陳奐攔住她,搖了搖頭,「公主以為楚王不知道這些情況嗎?自息被滅,入楚的息人時常受到楚人欺負,類似之事時有發生,如此,有息人不服,有息人劍客為之打不平,近日,息人劍客增多,朝堂以為是那些在楚為官的息人與劍客有勾結,有易製造混亂,他們這是殺一警百呀。」
桃夭跌坐在席上,又想到熊貲的話,他說他會一視同仁,他說他會做到公平,他指責她只為息人著想,而他何嘗又把息人放在眼裡?
桃夭不由得冷哼一聲。
陳奐嘆道,」如今城內在收查姬文,也不知他能不能逃過一劫。」
桃夭一驚,「你知道他在何處?」
「不瞞公主是某救了他,否則某怎會知道這麼多。」
桃夭想了想,從懷裡拿出一塊令牌,「這個或許可以幫得了他。」
陳奐一見大喜,他接了過來,「如此我定能將他送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