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志向
2024-06-01 07:16:43
作者: 彥夢溪
三日後,斗伯比突然出現在朝會上,眾臣驚訝,隨後,熊貲頒布了擢升彭仲爽為令尹的旨意,全朝一片議論。
當即便有人反對,雖然彭仲爽有功,但終是「外人」,不能擋當如此重要的職位,反對之人以熊章為代表。
而斗伯比此時出來支持,直面爭議。
朝會進了一日,終於將此事定了下來。
熊貲來到椒香殿己是黃昏。
桃夭有些驚訝,原以為他不會來的。
這三日來,二人當有點形影不離,自那日熊貲召見了公子元彭仲爽後便再未見他人,當真是好好休沐了三日。
可這三日對桃夭卻是煎熬。
每夜,熊貲依舊睡在耳房,清晨會來到她的榻前,給宮人以假像,然後一起進食,一進逛園子,一起看書。
單調無趣,宮中官史也知這三日不能來麻煩王后,後宮眾姬也沒來問安。
於是,她見得最多的只有一人,便是熊貲。
她一直找機會向他提出息地之事,又怕自己的迫不及待,讓他懷疑,便按耐住。
桃夭迎熊貲進殿,熊貲高興的拉著她的手坐下,她抽回不得。
「今日都做了些什麼?」他問。
桃夭道,「去棲鸞殿見了母后。」
「嗯。」
「見了宮中官史。」
「嗯。」
「諸姬來訪。」
「嗯。」
「沒了。」桃夭道,其實她敢肯定,這些他都知曉,說不定連她今日說了什麼話,也會有人向他稟報。
「累嗎?」他又問。
「不累。」
二人一時無話,這時有宮人送來食物。
「我還未進食,你陪我再吃些。」熊貲將一碗湯端在她面前。
正如桃夭所想,她的一切,他都掌握於心,知道她今日吃得少,來椒香殿前便讓宮人去準備了。
桃夭不想吃,他拿起湯勺,遞給她,她不接,於是他舀起一勺,莫是要餵她?嚇得桃夭立即端起湯碗。
熊貲無聲一笑。
桃夭邊喝著,邊悄悄看他,暗忖今夜他還要縮在這裡嗎?
如果是,她要如何拒絕,雖然他沒有無禮之舉,但同居一室,她還是不習慣。
而熊貲吃得認真,幾乎沒有抬頭。
片刻,桃夭主動說起,「大王今晚要招姬妾侍寢嗎?」
熊貲抬頭,「我不正在王后宮中嗎?」
桃夭清咳一聲,見四下無外人,又道,「三日己過……」她儘量讓自己的話說得正常,「得大王信任,我即是楚國王后,便要為大王子嗣考慮。」
「嗯。」熊貲拿起帛帕拭了拭嘴,一本正經,「確實,我膝下只有一女。」
桃夭暗自高興,「那大王想招誰侍寢?我去安排。」
熊貲看著她,「王后難道不知,嫡子對我來說更為重要。」
桃夭一怔,嫡子?不就是她所生之子。
頓時,桃夭臉色通紅,她握了握拳頭,有些皮笑肉不笑,「大王說過,不逼我。」
熊貲笑道,「是王后先提出侍寢之事,我只是實話實說。」
桃夭有時覺得,與他說話,很會被他繞進去,他能掌握主動權,桃夭暗罵自己的幼稚。
熊貲這時喚進宮人,將几案收去,他將桃夭拉起,「陪我走走。」
桃夭無奈,只得隨他。
未想,熊貲帶他去了宮門城樓。
這裡是楚宮最高的建築,站在這裡,可以看見整個楚宮,甚至丹陽城。
視野開闊,桃夭的心情一下子舒展開來。
熊貲負手而立,注視著遠方,久久沒有說話,與他相處了一些時間,也了解到,他並非多話之人,其實是深藏不露吧,桃夭站在他的身側,也沒有開口。
春風帶著暖意,吹得二人衣衫飛揚,嘩嘩著響。
「第一次到這裡,是先王帶我來的。」熊貲突然說來,桃夭側目看他。
但見他雙目明亮,灼灼有神。
「從這裡看過去,那時的丹陽很破舊,我對先王發誓,定要讓丹陽成為諸國最大的城池,比周天子的洛陽還要繁華,先王卻嗤之以鼻,他說孺子,眼界竟如此小嗎?」
熊貲淡淡一笑,「入駐中原,稱霸中原才是先王的大志,也是楚國幾代君王的大志。」
桃夭聽言,心裡咯噔一跳,在中原諸國國君還躺在他們祖輩留下的祖業安穩度日時,有誰能想到,在南方,有一個被稱為蠻夷的子國,正在悄然強大,待他們反應過來時,為時己晚,如蔡,如息,如陳。
熊貲隨之長袖一揚,他轉過身,指了指遠方,「這裡。」他又指向一方,「這裡,先祖時期,楚之疆土只有五十里之地,僅僻在荊山一隅,如今整個南地都將是楚之疆域,或許有一天,整個天下皆是。」
桃夭一驚,整個天下?
她驚訝的看著熊貲,又見他目光的堅定與神采,他也看了過來,有些動情的牽上她的手,「當然,天下太大,這需要之後幾代國君的努力,而我將會為他們披掛上陣,這也是我的大志,我希望,你能一路陪著我。」
什麼?
桃夭驚得連連後退,熊貲摟上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不許她逃避,「桃夭……」
他低頭看她。
她突然笑道,「天下?楚國就那麼喜歡打仗嗎?」
「不。誰也不希望打仗。」
桃夭冷笑,「如此,又有多少國家滅亡,又有多少人會死去,田地荒蕪,屍橫遍野,天下還有安寧乎?」
「便是為了天下安寧,才不能如此四分五裂。」
「這只是你的藉口罷了。」
熊貲道,「或許你現在還不明白,終有一日,你會懂的。」
桃夭口上諷刺著,但心中震撼,他不僅志在壯大楚國,還志在天下!
這在當時,幾乎是無人敢想的。便是齊,晉這樣的大國,稱個霸,便是最大的榮耀,而他不是,楚國不是。
他看得比人更遠,他的野心比人更大。
不知怎的,或許受他影響,她心中即激動,又難受,他有此豪情,那麼,她的息地,她的復國,豈不更加困難?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那點心思是多麼的可笑而滑稽,在他面前,她又是多麼的緲小。
她心思有些亂了,不,不能受他受影,她強迫自己,不管他志在什麼,而她要明白,自己志在什麼。
上天己經註定二人是敵人,可笑,二人卻成了夫妻。
他有他的志向,她也有她的堅持。
就在桃夭心思不定時,熊貲己慢慢低頭朝她吻去,他情不自禁,他將自己的理想告訴了她,她是他的妻,他希望她能了解他的一切,二人能心心相通,而他面對喜歡的人,又不能碰,雖然他有足夠的信心,但他也只是一個男人。
桃夭感到他的呼吸,一驚,偏過頭去,他的唇在她唇角輕輕撫過。
「你……」
她如受電擊,當場愣住,他的手臂將她腰緊緊扣住,讓她緊貼著他。
他再次吻了下來,這一次帶著一絲強硬。
她突然伸出手,捂上他的嘴。
他吻在她的手心。
她慌亂,顫抖,厭惡,脫口而出,「我要見息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