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鏡花水月一筆生（4）

  劍宗剛出關的劍尊陸清辭養了只靈寵，是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很黏人，劍尊走到哪都要帶著她。劍尊練劍，她蹲在欄杆上圍觀，劍尊開會，她趴在劍尊懷裡睡大覺，偶爾有人想摸摸她，她會迅速跳到劍尊的肩膀上，大家莫名從小狐狸的眼裡讀出幾分「你這愚蠢的凡人」的感覺。

  長老們心裡兩行淚。

  為了給九尾狐療傷，他們得去各地尋找天靈地寶，還要代九尾狐向妖族傳訊。

  這些事還不能聲張，要是被其他修士發現，一不小心就變成了通敵罪。

  也不知道究竟誰才是靈寵。

  反正他們是身心疲憊。

  

  以及，據說孤傲高冷不喜與外人交流的劍尊，居然收徒了。

  劍宗多了一位小師妹，拜在劍尊名下。

  十六七歲的少女，活潑明艷，嬌靨如花。劍修都是群苦行僧，哪裡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一天到晚師妹長師妹短，恨不得把最好的都送給她。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小師妹從不搭理他們，還會用一根樹枝把他們打趴下。

  小師妹強大到變態，別的劍修上刀山下火海尋一把本命寶劍，小師妹折根樹枝就能開打。

  強大又兇悍，太可怕了。

  只有劍尊在場的時候，小師妹才會稍微收斂一點，但依然不會承認自己欺負了多少師姐師兄。

  有師兄壯著膽子給小師妹告白，小師妹居然說她不喜歡人類，除非師兄願意變成狐狸，她才能考慮一下。

  小師妹憑一己之力，打碎了全宗門的少男心。

  唉。

  魔尊養傷之後，妖族和人族的戰火才逐漸平息。

  為了徹底停戰，十方境內各大宗門派出代表組成「仙盟」，寫了一封長長的協議，送到魔尊的宮殿。

  才到妖族境內，就被攔了下來，守衛說他們不認得人類的字。

  仙盟代表氣得吐血。

  最後談判是以面對面的方式進行的。

  仙盟到底沒能見上那位神秘的魔尊，妖族的護法在主位上放了塊傳聲玉簡，仙盟眾人還未開口，少女冷冷淡淡的聲音已經從玉簡里傳來：

  「本座會提出幾個條件，做不到就出去。」

  表達還算委婉，沒直接用「滾」字。

  畢竟曾經敢冒犯魔尊的修士已經被殺乾淨了。

  魔尊說，往後妖族當與人族處於平等地位，人族不得強行收服妖族，人族與妖族之間，只能有同伴契約，不得有主僕契約。

  對珍惜妖族的保護，當寫進人族律法，並要求每一位仙盟代表以宗門的名義向天道起誓，如有違約，天打雷劈。

  仙盟代表們本以為要交出法寶與弟子，才能停息戰火。沒想到魔尊的想法，與他們截然不同。

  何止是截然不同——千萬年來，從未有一個人、一隻妖敢提出這樣的理念。

  妖族在人類眼裡，是獸類、是畜生，天生低人一等，他們從未想過妖族居然要與他們談「平等」。

  可沒有人願意再這樣打下去了。

  妖族消耗不起，人族更不可能消耗得起。

  仙盟代表們討論了很久，最終將這些要求公布，以投票的方式決定。

  第一個響應的是劍宗。

  劍宗本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宗門，避世多年。這群劍痴眼裡除了劍就是修煉，醉心修煉，很少參與外界之事。直到劍宗出了一名劍尊，離成仙僅有一步之遙，才無限拔高了劍宗在十方境的地位。

  畢竟當年那些修士為了飛升，尋遍秘方，為此幾乎將九尾狐滅族。

  那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殺。早在九尾狐外出尋找幼崽的時候，他們便盯上了它們，而後精心策劃了許多年，逐步縮小範圍，確認九尾狐的住所，正式對它們出手。

  結果不僅自己丟了性命，宗門也被魔尊踏平。

  劍宗的態度，就是劍尊陸清辭的態度。有了劍宗帶頭，越來越多的宗門投了贊成票。

  一場空前盛大的儀式，在妖族與人族的邊界召開。

  人族修士以血為介，向天道起誓，人族與妖族是修仙之路的夥伴，人族應廢除主僕契約，與妖族彼此平等，互不侵犯，並與妖族共同承擔保護珍惜妖族的責任。這將寫進宗門律令，每一位拜入宗門的修士，都將銘記於心。

  人族與妖族的歷史就此改寫。

  漂亮的九尾狐站在眾妖前方，發出一聲高鳴，晶瑩在她眼裡閃爍。

  協議簽訂之後，人族與妖族之間修了很多傳送法陣。顧緋往返於兩界，在劍宗住了很多很多年。

  從劍宗神秘的小師妹，變成人人都不敢招惹的大師姐。

  顧緋培養了許多愛好，比如劍宗上下的審美都一言難盡，她就學會了自己做衣服，還在山腳下開了家裁縫鋪，可惜一年只營業三十天。

  某年某月某日，陸清辭像往常一樣回到洞府，卻發現最喜歡趴在玉床上睡覺的小狐狸不見了。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修煉劍宗的功法，鍛鍊心性，體內的煞氣已經驅逐得七七八八。

  再美的故事也會結局，他們註定有分別的那一天。於是陸清辭問小狐狸，要不要回到妖族。

  她本就是無拘無束，自由馳騁於天地之間的妖。

  妖族以實力為尊，所有的規則都是約定俗成，它們並不需要一套制度管理。顧緋於它們而言，更像一個精神象徵，只有大事發生的時候，才會以尊上的名義將它們召集起來。

  而人族處處都是規矩，陸清辭知道，她一定不喜歡這裡。

  小狐狸不僅沒有回答，還撓了他一爪子，然後失蹤了。

  陸清辭找了很久，終於在溫泉池裡找到了顧緋。

  這處溫泉池是陸清辭親自挖的，裡面泡滿了千年靈草，把普通的泉水煉成了靈泉。顧緋受煞氣折磨的時候，可以泡在泉水裡，會緩和許多。

  就是宗門損失慘重，長老天天讓陸清辭賠錢。

  陸清辭下水，把小狐狸抱起來，柔聲道：「抱歉……我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你當然可以一直留在這裡。」

  他只是怕她不喜歡。

  懷裡的小狐狸搖身一變，取而代之的，是容色姝麗的少女。她環著他的脖子，雙頰是不自然的紅。

  陸清辭突然意識到，這隻小狐狸，成年了。

  九尾狐壽命漫長，無法以數字記述。它們在幼崽時期便十分強大，以至於人們往往忘了，這位改寫修真界歷史的魔尊，還是只未成年的小狐狸。

  少女迷離著雙眼，一雙手笨拙地在他身上摸索，忽然用力撲過來，將他壓在溫泉池壁，一口咬上他的喉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