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鏡花水月一筆生（3）

  近來，修真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妖族多了一位尊上，是只九尾狐。

  九尾狐的傳說，修真界人人皆知，可它們向來避世，行蹤難測，很少出現在大眾的視線之中。

  這是他們見過最高調的九尾狐，卻也是最令人恐懼的九尾狐。

  

  明艷動人的少女，身後的九條尾巴如海浪一般舒展，笑吟吟地踏入修士居住的十方境。一座座宗門成為她腳下黃土，所到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哪裡是九尾狐，分明是位魔尊。

  魔尊顧緋憑一己之力，挑起了妖族與人族的戰爭。

  戰爭打了很多年，到處生靈塗炭，連顧緋有時也會心神恍惚。她殺紅了眼，早已分不清這樣做，是為了族人復仇，還是享受殺戮的快感。

  強大的怨氣腐蝕了她的心。她知道她不可以這麼做，但她很難停下來。

  人族終於迎來了他們的救星。

  劍尊出關了。

  劍尊原是世間唯一的化神期修士，有「半聖」之稱。之後閉關渡劫，已有多年不曾現身。如今風雲變動，恐怕他已經渡過天劫，成為大乘期修士，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

  這裡的所有種族，都在追求長生，可沒有人成功。

  做神仙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他們不知道，但他們找到了神遺落修真界的眼淚——神獸，譬如九尾狐，通過這些神獸，來獲取飛升的捷徑。

  劍尊帶著人族的希望，前往魔尊的宮殿。

  此時的顧緋遭到怨氣反噬，變成本體，痛苦地蜷縮成一團。這些怨氣日夜腐蝕著她的心臟，她甚至不敢合眼，因為只要入夢，就是怨靈的哀嚎。

  她要變得很強大很強大。

  不僅是力量與身份要讓人忌憚，還要擁有一顆強大的心，哪怕傷痕累累，她也要笑著從這裡走出去。

  顧緋隱隱察覺到有人闖入了宮殿，帶著凜冽的劍意。是來殺她的麼？她已經沒有力氣打架了，就這樣讓他動手吧，結束這混亂的一切。

  從一開始，便是一場錯誤。

  黑暗之中，一雙溫暖的手托住了她。

  她聽見了一聲低低的嘆息，熟悉的嗓音，仿佛靈魂深處的召喚。是那位人族修士，顧緋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他了，他也應該認不出自己，卻聽見他無奈道：「傻瓜。」

  顧緋生氣地咬了他一口。

  然後被他摸了頭，一股溫柔如清泉的熱流在體內流淌。

  人族修士把靈氣渡給了她，就像她當年救他一樣。

  高傲的九尾狐是不可能被人摸頭的，但看在他給她療傷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地給他摸一下吧。

  還要抱抱。

  魔尊重傷閉關，下落不明，劍尊回到宗門，抱著一隻小狐狸，奶白色，只有一條尾巴，看起來憨態可掬。

  弟子們以為是劍尊大人從魔尊手下救出來的小奶狐，沒放在心上，宗門長老們卻面色凝重，帶著劍尊連夜召開大會。

  青年語氣溫和，笑意卻不達眼底：「她心魔入體，遭到怨氣反噬，退化到幼年形態，對修真界已無威脅。我會將她帶到身邊，悉心教導她。」

  隨後又向天道起誓，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長老們這才鬆了口氣。

  這是世間最後一隻九尾狐，若殺了，九尾狐族就徹底從世間滅絕了，他們還真捨不得。

  留在人族最強修士身邊做靈寵，庇護宗門，倒也是一種選擇。

  青年把小狐狸抱進了他閉關的洞府。

  整整渡了三天靈氣，小狐狸才睜開眼，從他腿上跳下來，搖頭晃腦地在洞府里轉了一圈。

  少女的嗓音充滿嫌棄：「你這裡怎麼連張床都沒有？」

  青年：「……」

  首先，劍修是出了名的窮。

  青年身為劍尊，窮倒是不窮，只是清心寡欲慣了，一心向道，物慾不強。洞府只是臨時開闢的閉關之所，蒲團一放，盤腿打坐，一入定便是數年。

  他並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但小狐狸很在意，說在她的宮殿，連床都是金鑲玉的，劍尊太窮了。

  青年覺得自己身為劍尊的尊嚴被冒犯了。

  小狐狸沒醒多久，又陷入了沉睡。青年離開洞府，準備找些材料，給小狐狸做個金窩。

  長老發現，宗門好像被洗劫了。

  萬年古樹被砍了，千年靈草被拔了，族上傳下來的那麼大一塊靈玉也不見了。

  種種線索指向一個人，剛出關的劍尊。

  劍尊說要給小狐狸做窩，需要用到這些材料，之後他會去找新的。

  長老心裡兩行淚，默念一切為了宗門。

  現在討好九尾狐，以後他們就是九尾狐的恩人，勸九尾狐改邪歸正的大功臣。

  小狐狸終於醒了。

  醒來之後，發現洞府煥然一新，她躺在靈玉做的床上，鋪上毛茸茸的軟墊，源源不斷的靈氣從玉里散發出來，是暖的。

  小狐狸快樂地在上面打了個滾，變回了九尾狐的樣子，九條尾巴盡情舒展著。

  看見青年進來，才迅速從床上跳下來，驕矜地看著他。

  青年笑笑，問她：「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顧緋已經可以和他自由對話了，但她不想回答。

  她不說，青年也沒有追問，而是自顧自地說道：「你當年遇到的，是我的劫身。」

  九重劫難，那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他幾乎以為這次渡劫失敗了，可他不僅起死回生，還直接突破瓶頸，修為大大提升。

  他醒來之後，才發現自己遇到了一隻九尾狐幼崽。這隻傻乎乎的幼崽，咬斷了自己的尾巴救他。

  善良到不可思議，單純到令人心疼。

  他記得九尾狐族孕育子嗣困難，因此對幼崽極為重視。這樣一隻幼崽，當是族裡捧在手心的珍寶，又為何養成如此性格？

  恐怕是父母不在身旁，被遺落在森林中，尚未被族人發現。

  打破秘境，他的劫身就會消散，他無法幫助小狐狸找到族人，便只能留下一道劍意保護她。

  可他沒有想到，小狐狸又經歷了這麼多。

  「我名陸清辭，緋緋，」青年笑了笑，「喜歡的話，可以留在這裡。」

  他伸出手，摸摸九尾狐的耳朵，九尾狐沒有拒絕。

  *

  其實阿辭的名字到最後也沒有定是什麼，想了很久，還是選擇了最初的名字。不管叫什麼，都是緋緋的阿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