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夜深沉》

  包括魯思恆在內，養老院的工作人員中，吸菸的共有五人。另外幾個分別是醫生朱治、電工褚元辛、司機莫斌強、廚師王益發。

  但這五個人所吸香菸品牌，與警方在發現屍體現場找到的菸頭都不一樣。那枚菸頭經過鑑別，是滇南出產的「紅雲」。市場價十元一包。據魯院長了解，養老院只有一個老人抽這個牌子的香菸。

  「付建華？」簡逸感到驚訝。

  「對，付建華。養老院雖然有規定，住宿房間內不許吸菸，但是付建華常常違反規定。錢京淳不吸菸，不過對室友在房間裡吸菸並不介意，所以我們也沒有過多干預。」

  「錢京淳前天晚上出去散步，付建華離開過養老院嗎？」

  「他也出去了，門崗值班的護理員說，付建華大概是八點一刻回來的。」

  「當晚九點，付建華向奚涓報告，錢京淳沒有回房。魯院長組織大家外出尋找，有沒有去過今天發現屍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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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過，我們當晚差不多找遍了整個樹林。昨天下午又找了一遍。兩次都路過今早發現屍體的那片樹林。」

  「你們昨天下午是幾點路過那個地點的？」

  「四點左右。」

  「這麼說，屍體是昨天下午四點以後，才出現在那兒的？」

  「嗯，現在只能這麼想了。」

  「養老院有人吃檳榔嗎？」

  「檳榔？」魯思恆微微愣了一下，「你說的是那种放在嘴裡慢慢嚼的干檳榔？」

  「是啊。」

  「沒有，不管是工作人員還是老人，沒人吃那玩意。」

  「今早發現屍體的那個地點，平時常有人去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其實，養老院周圍的樹林，平時很少有人進去。這個季節，林子裡野草茂盛，毒蚊特別多。到院外散步的老人，一般也不會進樹林。就是沿著上山的路走一走，頂多個把小時，就會回來。」

  「昨天和今天，付建華離開過養老院嗎？」

  「離開過，昨天下午，他和我們一起去樹林找錢京淳。今早吃過早餐，他又出去買了一條煙。」

  「離這最近的商店在一公里外，付建華七十二歲，自己一個人走路去買煙？」

  「是啊，他身體很硬朗，經常自己出去買東西。」

  「付建華和錢京淳的關係，應該還不錯吧？」

  「是的，他們合住一年了，沒有發生過矛盾。付建華是文化系統退休的，跟錢京淳很談得來。」

  「文化系統哪個單位？」

  「京劇團，他是拉京胡的。心情好的時候，就會給大夥拉一段《夜深沉》。」

  侯峰不耐地看向窗外，陳向東正挽著錢美汐走向大門。

  「魯院長，院裡有訪客記錄嗎？」

  「有，但是最近沒人來看過錢京淳。」

  「哦，付建華住在幾號房？」

  「206。」

  「行，今天先聊到這，我們上去看看付建華。」簡逸示意侯峰跟他離開。

  「要不要我陪你們過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

  簡逸走出院長室，經過醫務室門外時，看見一個四十來歲帶著眼鏡的男人，站在門邊把白大褂掛到門後。

  「你好，你是朱醫生吧？」

  「是啊，你們是……」朱治疑惑地問道。

  「我們是刑警隊的，朱醫生這是準備下班？」簡逸抬手看了看表，才四點過幾分。

  「啊，家裡有點事，要提前回去一下。」

  「哦，那就不耽誤你了。」簡逸朝前走了幾步，看到走廊盡頭有扇小門，直接過去拉開門一看，原來這道門連通了住宿大樓。

  「老簡，你知道穿過養老院大門左側那片樹林，是什麼地方嗎？」

  「當然知道，安寧精神康復中心，也有人叫那精神病院。」

  「我很好奇，錢京淳前天傍晚就走失了，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至十二點，屍體今天早上才被發現。從他走失到死亡這段時間，他會去哪呢？」

  「這個問題，等見過付建華再考慮不遲。」

  簡逸當先上了二樓，一個七十來歲的老人搭著樓梯扶手正在下樓。

  「大爺，請問206號房在哪邊？」

  「上樓右手第三個房間。」

  「謝謝大爺！」

  簡逸上完樓梯，右轉走到第三個房間，發現門開著，但屋裡沒有人。侯峰站在門邊環視屋內，看到牆上掛著一把京胡，兩張一米二寬的床鋪分別擺在窗戶左右兩側牆邊。

  左邊的床頭柜上有個菸灰缸和一包「紅雲」，但沒有打火機，菸灰缸里也沒有菸頭。

  簡逸從走廊窗戶看向花園，芮雪和可芸已經不在園裡。剛才在樓梯上遇到的老人，緩步走出養老院大門。

  侯峰把二樓巡視一遍，發現201、202住的是兩位老太太，203和205也是開著門卻不見人。

  「老簡，我下樓問問護理員，看付建華去哪了。」

  「嗯。」

  每個房間裡都有獨立衛生間，簡逸在206里坐了一會，侯峰帶著一位三十來歲的大姐走進房門。

  「老簡，這位是今天當班的護理員彭舒懿，我們在樓下找不到付建華。」

  「去門崗問過了嗎？」

  「門崗沒人。」

  「什麼？」簡逸有種不良預感，急忙跑到走廊上，看向花園另一頭的大門。「侯子，剛才下樓的那個老人，好像出去了。」

  「啊？難道他就是付建華？」侯峰立即醒悟，連忙衝下樓去。

  簡逸轉身問道：「大姐，有付建華的照片嗎？」

  「有。」彭舒懿拉開放著菸灰缸的床頭櫃，從裡面拿出一本小相冊，翻開找到付建華，便把相冊遞了過去。「這就是付建華。」

  簡逸一看到照片上的老人，頓時有些傻眼，付建華的確是剛才在樓梯上遇到的那個老人。簡逸問付建華206號房往哪邊走，他明知那是自己住的那個房間，居然沒有任何表示。

  「你怎麼了警官？」彭舒懿看簡逸怔住，不由有些好奇。

  「呃，大姐，麻煩你把這個房間鎖上，任何人不准進去。」簡逸說完，拔腿就跑下樓。追出院門，侯峰已經把車開走。

  「喂，你去哪了？」

  「我開車追出來，沒看見那個老頭啊！」

  「你好好找找，我親眼看見他走出院門，他就是付建華！」

  「誒！」

  可芸從一樓護理室窗戶看到簡逸走進院門，覺得很是奇怪。立即走到大樓門口，疑惑地問道：「你進進出出的幹什麼？」

  「付建華不見了。」

  「怎麼回事？」芮雪也走了出來。

  「錢京淳和付建華合住樓上206，我剛才在樓梯上碰到他，問他206在哪邊，他告訴我上樓右轉，就走了。」

  可芸看向大門，「他出去了？」

  「是啊，我看到他走出大門的。」

  芮雪不解地問道：「你問他206在哪，他沒告訴你，他就是付建華。」

  「他要說了，我還能讓他走掉嗎！」

  「真是個怪老頭！」

  簡逸沒心情討論，快步走進辦公樓里的院長室。

  「魯院長，付建華有手機嗎？」

  「沒有，我沒見過他用過手機。」

  「今天門崗是誰值班？」

  「唐巧如。」魯思恆發現簡逸神色不對，「出什麼事了？」

  「付建華五分鐘前離開養老院了。」

  「啊？」魯思恆扭頭看向窗外，一邊抄起電話。「喂，巧如，你看到付建華出去了嗎？」

  「沒有，我在衛生間。」

  「哦！」魯思恆越想越不對勁，「簡隊，你怎麼知道付建華離開養老院了？」

  「我看見他走出大門，但當時還不知道他就是付建華。」

  魯思恆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平常這種時候，偶爾也有老人會走一走。

  「也許他待會就回來了。」

  「我在樓梯上遇到他，問他206在二樓哪一邊，他說上樓右轉，可沒告訴我他是住在206的付建華。」

  「怎麼會這樣！」魯思恆大感詫異，「不行，我們還是找找吧，可千萬不能再出事了。」

  「好！」簡逸答應一聲，立馬出去叫上芮雪和可芸，一起到外面的樹林尋找付建華。

  魯思恆也叫上了司機莫斌強和電工褚元辛，跑到門外的樹林裡大聲叫著付建華的名字。

  「付叔……，付叔……」

  芮雪在林中一邊找一邊向身後的可芸說道：「這個付建華，就是給張謨拉《夜深沉》的那個老人！」

  「我知道！」

  護理室的黃曼君在介紹情況時，可芸也聽說養老院有個會拉京胡的老人。只是沒想到，簡逸向付建華問起206號房時，他居然沒有表明，自己就是住在206的付建華。

  小路上響起汽車的聲音，簡逸快步走到路邊，攔下了侯峰的車。

  「怎麼樣？」

  「外面那條大路，前後幾公里我都找過了，沒看見路邊有人。」

  「他那個年紀走不了那麼快，肯定沒上大路。」簡逸回頭看向樹林。

  「要不要多叫點人過來找？」

  「通知轄區派出所吧！」

  「好。」侯峰立即聯繫派出所請求支援。

  十分鐘後，派出所來了七八個人，幫著到林中找了個把小時，始終沒有找到付建華。有了錢京淳的前車之鑑，眾人絲毫不敢大意，只能硬著頭皮擴大搜索範圍，分了幾個人上山，侯峰也帶著芮雪去了五百米外的精神病院打聽情況。

  簡逸滿胸鬱悶，心煩意亂地向黃曼君問起張謨去世時的情況。

  「黃姐，我聽說，張謨去世的時候，付建華給他拉了一段《夜深沉》？」

  「是啊，呃……」黃曼君微微皺起眉頭，好像有什麼話不太好說。

  「黃姐，你如果知道什麼，就趕快告訴我。付建華突然離開養老院，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簡逸雖未點明，黃曼君也猜到付建華可能會有危險。

  「其實，李治剛自殺的那天晚上，付建華也拉過《夜深沉》，還有吳洪澤……」

  「吳洪澤是服藥過量死亡的那個？」

  「對。那天晚上我值班，大家在娛樂室聽付建華拉完《夜深沉》才回去休息。第二天早上，吳洪澤就死了。」黃曼君眼中划過一絲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