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崩潰
2024-04-30 19:43:08
作者: 龍潭散人
別看侯峰上山走得不快,一見尹其發狠撲向可芸,猛地一個閃身就擋在可芸面前。尹其似乎恨極了可芸,正想繞開侯峰繼續施暴,簡逸出現在他身後,伸手抓住他的手肘,令其無法移開腳步。
「尹其,你再也不能傷害人了!」
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凌可芸,尹其胸口劇烈起伏,情緒好像很不穩定,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芮雪心裡暗暗著急,尹其明顯舉止反常,而他在失態的情況下卻沒有失言說出任何對己不利的言詞。凌可芸和簡逸的配合雖然貌似有些效果,但對確定尹其的犯罪嫌疑仍然沒有幫助。
「其實你錯了!」凌可芸從侯峰身後站了出來,一臉冷漠地看著尹其。「盧桃的身心從來都不屬於你!無論她人在鄉里還是在順雲,她都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你只不過是她的鄰居而已,她可以把你當做一個兒時的玩伴,一個小學同學,但絕不會對你萌生半分愛意!」
尹其的眼神變得飄忽不定,一下瞟向盧桃的墓碑,一下又回到凌可芸臉上,表情顯得極為複雜,依稀流露幾分慌亂。
「你胡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她親口答應做我的新娘……」
「可你卻讓盧桃被埋進墳墓里!你好好看看她,是你親手殺死了你的新娘!」凌可芸話語中帶著滿滿的怨氣,伸手扯住尹其的衣袖,把他拽到墓碑前。「你看著她,看清楚,是你把刀刺進盧桃的心臟,她至死也不相信,你會忍心傷害她!」
「我也不想的!」尹其留下悔恨的淚水,「可她騙了我,我不能讓她離開我……」
「所以你只能殺了盧桃,讓她永遠不能背叛你,永遠留在竹垌鄉,留在這座冰冷的墳墓里!」
「你別說了,別說了……」尹其的精神近乎崩潰,兩腿一軟竟然跌坐在地。
「你聽見盧桃苦痛的慘叫了嗎?你快聽,盧桃問你為什麼要殺她?為什麼,為什麼?你快告訴她呀!」
「她變心了……」
「變心了就該死?」
「該死,變心了就該死!」
「盧桃變心了,你就殺了她!」
「對,我殺了她,我殺了她!你們滿意吧?」尹其脫力地向後躺倒,大腦一陣暈眩,眼前再次出現那幅永難忘卻的畫面。盧桃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胸口不斷冒出鮮血,眼神中充斥著驚訝與恐懼。
凌可芸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尹其終於承認殺害盧桃,她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侯峰掏出手銬,戴到尹其手上。簡逸上前和侯峰一左一右架起尹其,向山下走去。
芮雪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深覺可芸此舉著實有些莽撞,好在她終歸還是打破了尹其的心理防線。
「可芸,你這樣做真是太冒險了,萬一尹其拒不認罪怎麼辦?」
「不認我就繼續刺激他!」可芸看著尹其的背影,眼中儘是輕蔑和不屑。
「我也是服了老簡,居然會陪著你一起瘋!」
「小雪,你想過嗎?距盧桃遇害已經過去十六年,無論我們花費多少精力和代價,也不可能再找到當年尹其殺害盧桃的證據!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他對盧桃的怨恨和愧疚來刺激他,讓他心理崩潰,承認他的犯罪事實。」
「怨恨和愧疚?」
「對,尹其怨恨盧桃變了心,才會對她痛下殺手。但是盧桃死後,他的內心也深感愧疚備受煎熬!」
「你怎麼知道他深感愧疚?」
「因為尹其一直忘不了盧桃!」
「我怎麼沒發現,他忘不了盧桃?」
「昨晚你睡著了,我幾乎一夜沒睡,把盧桃案和尹其的關係重新思考了一遍,差不多天亮才合眼休息了一下。」
「怪不得你眼裡那麼多血絲。」
「我說尹其忘不了盧桃,是因為劉哥和成山去尹其家了解情況時,他說盧桃出事前一天有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去過盧家。我就是因為這件事,才開始懷疑尹其的。」
「我知道,你懷疑尹其說了謊,十六年前他根本就沒有告訴父母,在盧桃出事前一天,有個男人去過盧家!」
「對!如果真有這麼回事,發現盧桃屍體那天,尹其跑去現場看熱鬧,就應該當場告訴警察——昨天有個男人進了盧家的堂屋,但不知道那男人是什麼時候走的!不管怎麼說,尹其跟盧桃既是鄰居又是小學同學,發現盧桃遇害,如果他真的看見頭天有個男人進過盧家,就絕不可能秘而不宣!」
「有道理!如果換作是我,就會像你說的這樣做。」
「是啊,可尹其對劉哥說,警察去他家了解情況時,他跑去發現屍體的現場看熱鬧了。但尹慧已經證實,發現屍體那天,尹其不到中午就出門了。他跑去魚塘的時候,警察還留在現場。在這一點上,尹其顯然在說謊!實際上他很清楚,如果那天他遇到了警察,就該當場把頭天看到有個男人進盧家的事說出來。但順雲警方當年並沒有得到這條線索,所以尹其必須為沒有及時提供線索找個理由。」
「他就向劉哥編造了一個理由,當年警方到他家了解情況時,他去了魚塘看熱鬧,剛好跟警察錯過了!」
「對!這個理由看似沒有問題,但在我們跟尹慧見面之後,我越想就越覺得尹其這個理由站不住腳!我開始考慮,假設當年並沒有什麼男人在盧桃遇害前一天去過盧家,那尹其在劉哥找他了解情況時,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當然是想擾亂警方視線!」
「沒錯!如果他心裡沒鬼,劉哥找他了解情況,他只要說自己什麼都不清楚就行了,沒必要編造出一個不存在的男人!可他心裡有鬼,警方重新開始調查盧桃的死,而且來的還是林城的刑警,這讓他感到擔心。他想給警方指引一個錯誤的方向,就像丁玉薇自殺事件一樣,尹其炮製出一個與盧桃暗中來往的男人。」
「你是如何判斷尹其忘不了盧桃的?」
「他如果能忘了盧桃,還會多此一舉,主動向劉哥提供虛假線索嗎?尹慧告訴我們,小時候盧桃和尹其常在一塊玩兒,他們兩家住得非常近,又是小學同班同學。尹其越想隱瞞這種親密關係,就越是忘不了曾經那段青梅竹馬的歲月!」
「因此你就產生了刺激尹其的念頭?」
「根據簡逸和侯峰對尹其初中時期性格和心理上的深入了解,結合蘇展九九年八月兩次來過竹垌鄉,我猜測蘇展當時與盧桃的接觸,極大侵害了尹其強烈的占有欲!他為了盧桃,可以不上高中。盧桃卻在蘇展的鼓動下,想回順雲上學。這對他意味著背叛,便在極端心理的驅使下殺害了盧桃。尹其這種極端心理,恐怕這輩子都很難改變。我就想利用他對盧桃的怨恨和愧疚,令他心理崩潰!」
「誒,如果劉哥和成山去找尹其了解情況時,他沒有多此一舉,編造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男人,可能現在都不會發現他就是殺害盧桃的兇手。」
「沒錯,尹其自作聰明,反而被我們找到了破綻!」
「那鍾老疤是怎麼回事呢?他也是尹其殺的?」
「應該是吧!如果尹其殺害盧桃的兇器,確實是鍾老疤那把剔骨刀,那他很可能在鍾老疤的木屋裡留下了容易讓人懷疑的線索。為了掩蓋真相,他只能設計害死鍾老疤。」
「他當時還不滿十六歲啊!」
「尹其能考上順雲一中,足以表明他有多聰明,只是他沒把聰明用在正道上。當時他雖然還不滿十六歲,但是他的心理早就出現了問題,強烈的占有欲慢慢讓他的心理變得扭曲。也許在他的認知里只有一個邏輯——得不到的,就毀掉!」
每一次揭開真相,可芸心裡都很不好受。她一方面極力希望探知真相,但另一方面卻又對真相充滿厭惡。這也是一種不健康的矛盾心理,但她卻不知如何改善這種讓人為難的處境。
簡逸和侯峰把尹其帶回家,他的妻子和女兒還沒有回來。侯峰聯繫了崔秉振,向他簡單交代了幾句,就押著尹其去了順雲市局。
可芸和芮雪去見了盧桃的父母一面,委婉地告知尹其的情況。盧國亞夫婦完全不敢相信,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尹其,竟在十六年前殺害了他們的女兒。
尹其被帶到順雲市局,簡逸和侯峰立即對他進行審訊,初步確定了尹其殺害盧桃的犯罪事實。審訊還未結束,簡逸便接到杜晨的電話,嚴隊今早已經將一起斷指案正式交給二中隊,希望簡逸能夠儘快將盧桃被殺案移交給順雲市局。
靳育才和蘇嶸聽到尹其落網的消息,同時趕回局裡,想跟簡逸等人好好聊聊。這起案子當年在他們手裡未能偵破,兩位前輩心裡滿是遺憾和愧疚。
簡逸卻沒有心思跟靳育才和蘇嶸詳談,留下侯峰跟順雲市局辦理了案件移交手續,便上了可芸的車,讓她馬上趕回林城。
芮雪發現簡逸居然不等侯峰,就急匆匆地想回林城,隱約猜到隊裡可能又接了案子。「老簡,到底出了什麼事,這麼著急往回趕?」
「昨天上午平橋派出所接到群眾報案,一條長期在梧桐路流竄的野狗,不知從哪叼來一根手指。邢睿今早已經確定,那根手指應該是在受害者死後才被野狗叼走的。」
「還沒找到受害者屍體?」
「嗯,今早嚴隊正式把這起斷指案交給二中隊,希望我們儘快找到受害者屍體,並確定屍源。」
「還有其他線索嗎?」
簡逸心情沉重地搖了搖頭。
「僅憑一根斷指,就讓二中隊破案?」
凌可芸嘆了口氣,突然覺得心很累。「老簡,尹其承認殺害鍾老疤了嗎?」
「承認了,那個雨夜鍾老疤擔心老房子出問題,回家看了一下。他回到魚塘時尹其還沒走,趴在草叢裡看著鍾老疤進了木屋。尹其一直疑心,鍾老疤可能看到了他,最終決定除掉鍾老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