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行程

  晏楊趕緊把那疊票據塞到芮雪手上，讓她裝進包里。凌可芸的MINI停在門外，蘇展從車頭經過，隨意摸了一下引擎蓋。進了工作室大門，見到凌可芸和芮雪，臉上浮起笑意。

  「這麼早就過來了？」

  「是啊，蘇老師今天有工作？」

  「嗯，約了客戶過來。」蘇展在離可芸不遠的位置坐下，泰然自若地看著她：「還想了解什麼情況？」

  

  「嗬，不用了。我是陪芮警官過來拿票據的。」凌可芸坦白地說明來意。

  「票據？」蘇展微微愣了一下。

  「就是你從額濟納旗回程沿途的加油票和過路費憑證。」

  「哦！」蘇展恍然大悟：「警方想核實我的不在場證明。」

  凌可芸莞爾一笑站起身來，「對，既然蘇老師約了客戶，那我們就先走了。」

  「好，你們慢走！」

  蘇展表情恢復如常，把可芸和芮雪送到門邊。晏楊卻很尷尬，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擔心蘇展找他發火。

  看著兩位女士駕車離去，蘇展轉過身冷冷瞥了晏楊一眼，什麼也沒說，就去了攝影棚後面的休息室。

  晏楊無奈地聳了聳肩，一臉苦相走到休息室門外，趁著蘇展還沒關門，輕輕叫了一聲「蘇哥！」

  「嗯？」蘇展回頭，臉色依舊冰冷。

  「剛才警察過來，要那些票據，我沒辦法才……」

  「不用說了，就算我在，也不能拒絕她們帶走那些票據。你先去前面吧，客戶到了，再來叫我。」

  「好的，蘇哥。」晏楊往回走了兩步，聽到身後響起關門聲。

  從林城自駕前往額濟納旗，全程兩千三百多公里。以平均時速100碼/小時計算，也需要23個小時。凌可芸剔除了去時的票據，只看回程加油票和過路費憑證，基本掌握了蘇展從額濟納旗返回林城的具體時間。

  七月二十八號上午十點，蘇展的那輛GLC在中石油額濟納旗片區第三站加了四百塊錢的油，就上了京新高速。當天行駛近八百公里，耗時八個半小時，於傍晚六點零幾分下了高速。

  七月二十九號清晨八點，那輛GLC上了烏銀高速，隨後在接近烏瑪高速處的服務區又加了四百塊錢的油。

  凌可芸特地查了一下GLC的油箱容積和油耗，該車所用的97號汽油掛牌價是六塊六毛一，加滿一箱油需要四百三十五元，全時四驅的百公里油耗大概在8升左右，行駛里程也差不多在八百公里上下。

  當天下午三點五十，GLC在銀昆高速南江縣路段服務區再次加了四百塊錢的油，一直行駛到晚上九點半，才在廣安下了高速。

  三十號早上九點，GLC從廣安出發返回林城，中途在蘭海高速播州段服務區最後加了四百塊錢的油，於下午四點下了高速進入林城。

  鍾敏的遇害時間是七月二十八號晚上八點四十，從加油票和過路費憑證來看，蘇展那輛GLC當時正在銀川境內。

  「小雪，查過收費站出口的監控視頻了嗎？」

  「杜哥和鍾念昨天過去看了監控，那輛GLC的駕駛員戴著太陽帽，臉部藏在車內的陰影里，監控沒有拍到駕駛人的相貌。但從上身穿的T恤來看，的確很像蘇展。昨天他穿的就是三十號下高速時穿過的那件T恤。」

  「昨天那件T恤？」凌可芸記得很清楚，昨天蘇展穿了一件比音勒芬的橫條T恤，面料由五種顏色交織而成。雖然色彩比較鮮艷，但不會讓人感到花哨。不過，這種多種顏色相間的彩條T恤，辨識度非常高。

  「是啊，我聽鍾念說，那個牌子的T恤，要賣一兩千一件呢，這蘇展還挺講究的。」

  「哼！你認為從額納濟旗回來的人真是他嗎？」

  「如果蘇展是殺害鍾敏的兇手，收費站監控拍到的肯定不是他。可現在我們根本沒有證據，證實監控拍到的人不是蘇展！」

  「不，收費站監控拍到的人可能是他本人！」

  「什麼？」芮雪不解地側頭看了一下可芸，隨即將視線移到擋風玻璃上。「你是說，蘇展真是三十號下午四點回到林城的？」

  「嗯，但他卻不是從額濟納旗回來！」

  「到底什麼意思？我都被你弄糊塗了。」

  「蘇展從額濟納旗回來的行程，似乎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

  「七月二十八號，也就是返程的第一天，GLC早上十點才出發，下午六點過幾分，就下了高速。休息一晚後，二十九號早上八點又上高速開始行進，當晚九點半才下高速，在廣安休息。廣安距林城不到五百公里，如果他不在廣安休息，最多三十號的凌晨三點，就能回到林城。」

  「一個人開車太累了，從二十九號早上八點起程，到三十號凌晨三點下高速，行車時長十九個小時，時間長了容易犯困很不安全。」

  「如果是我，就不會這樣安排行程！」

  「那你怎麼安排？」

  「第一天，GLC在高速上只走了八個半小時。如果是我，就會早一點出發，早上八點前上高速，當天至少行駛十二個小時，晚上九點左右下高速，在寶雞市住一晚。第二天還是早上八點出發，仍然行駛至少十二個小時，當晚十點前就能趕到林城。這樣只用在中途住一晚，既能保證充分的休息，又節約時間和費用。」

  「你這麼一說，GLC二十九號晚上在廣安下高速，感覺是有點奇怪。」

  「不，真正奇怪的不是廣安，而是蘭海高速播州段服務區的加油站。」

  「為什麼？」

  「從GLC的行程和油耗來看，這輛車行至播州時，油箱裡大概還剩三分之一的油，足以回到林城。從額濟納旗到林城的總里程是兩千三百一十六公里，GLC加滿油至少需要四百三十五塊。但這輛車每次加油都是四百塊錢。駕駛人不會等到油箱見底才去加油，所以每次加四百塊錢的油，油箱就滿了。二十九號GLC是在南江段服務區加油站加的油，開到廣安是兩百四十公里。從廣安到播州段服務區加油，又是三百七十公里，而GLC一箱油能跑八百二十公里。」

  「我懂了，也就是說，那輛車開到播州段的時候，油箱裡剩下的油，至少還能行駛兩百一十公里。從那個加油站到林城不超過一百六十公里，就算不在播州段服務區加油，直接開回林城，也還剩五十公里的續航里程。」

  「對！GLC標定的油箱容積是66升，97號汽油每升六塊六毛一，四百塊錢可以加60.5升油。但油箱的實際容積，通常會超過標定容積五至十升。如果二十八號GLC第一次加油時，油箱裡還有10升油，加上60.5升，就是70升油。按照8個油耗來算，可以跑875公里。但當天GLC只跑了不到八百公里。二十九號清早上了高速，才在接近烏瑪高速的服務區加了四百塊錢的油。」

  「如果這樣算的話，三十號早上在播州服務區，那輛GLC就更不用加油了。兩千三百多公里的里程，實際上GLC加了四次油。二十八號上午十點在額濟納旗加了四百，二十九號上午八點半左右在接近烏瑪高速的服務區又加四百，當天下午三點五十在南江再加四百。三十號下午兩點過，在播州服務區最後加了四百。」

  「是啊，在播州加了四百塊錢的油，GLC的油箱肯定已經滿得不能再滿了！」

  「所以蘇展其實是從播州回的林城？」

  「我覺得應該是！林城去播州不到一百六十公里，假設有人幫蘇展把車從額濟納旗開回來的話，選在播州服務區交接車輛，確實再合適不過。」

  「那我們現在就去播州段服務區，找加油站要監控！」芮雪興奮地改變行駛方向，朝蘭海高速進口駛去。

  不知道什麼原因，晏楊等到快中午十一點，也不見有客戶來工作室。正想去休息室問問蘇展怎麼回事，門外傳來一道剎車聲。晏楊出去一看，簡逸和侯峰推開車門朝他走了過去。

  「你是晏楊吧？」簡逸微笑著問道。

  「是啊，你是……」晏楊覺得這兩個人看著不太像客戶。

  「我是刑警隊的，我叫簡逸，他是我同事侯峰。」

  「哦，簡隊，我聽芮警官提起過你。」

  「蘇老師在嗎？」簡逸示意工作室裡面。

  「在，他在休息室，我幫你們叫他。」晏楊說完，轉身就朝攝影棚那邊走。

  簡逸快步追上說道：「不用了晏楊，你告訴我他在哪，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呃，行吧，從攝影棚中間過道一直往前走，盡頭那有道樓梯，上去第一間就是他的休息室。」

  「好的，謝謝了晏楊！」

  「不客氣！」晏楊疑惑地看著簡逸和侯峰的背影，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蘇展躺在床上，兩眼看著天花板，臉上表情十分複雜，既有幾分傷感，又有一些悔意。

  「嗒嗒嗒嗒……」樓梯上響起腳步聲，蘇展騰地一下彈坐起來，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看到門外的人，神色微微一僵。

  簡逸露出和暖的笑意，「蘇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方便聊幾句嗎？」

  「呃，這裡沒地方坐，下去聊吧！」蘇展想往外走，可簡逸和侯峰堵著門沒動，他只好退開兩步，讓二人進去。「嗬，不嫌棄的話，坐床上也行。」

  侯峰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面無表情地看著蘇展。簡逸進了屋子，眼睛掃了一圈，目光在蘇展臉上定格。

  「蘇老師，我們已經基本確定，你的初中同學盧桃，可能死於謀殺！」

  「是嗎？」蘇展似乎並不意外，若無其事地找了一隻攝影箱坐下。「如果盧桃不是自殺，那是當年順雲警方的結論錯了？」

  「嗯！」簡逸正色點了點頭。「我來找你，是有個情況需要向你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