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移花接木

  蘇展沒有說話，默默點燃一支ESSE，疑惑地看著簡逸。

  「一九九九年八月，盧桃出事之前，你是不是去過竹垌鄉？」

  「哼，你懷疑我？」蘇展苦笑著咂了一口煙。

  「不，盧桃出事以後，她的母親孟建英，在她床墊下找到一份順雲職高的招生簡章。我想弄清楚，這份招生簡章，是誰拿給盧桃的。」

  「是我！」蘇展坦然承認。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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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蘇展點了點頭，「那年八月六號，我去竹垌鄉玩，在集市上遇到盧桃，跟她聊了幾句。問她準備讀哪個學校，她說，她可能不會再上學了……」

  簡逸和侯峰靜靜聽著，不想打斷蘇展的回憶。

  「我問她為什麼，她沒回答就走了。我悄悄跟在後面，看著她回了家。見到她家破敗的房子，我就猜到她為什麼不能繼續念書。當時盧桃才十六歲，如果不讀書，在鄉里估計二十來歲就得嫁人，我覺得挺可惜的，她的人生不該是那樣。」

  「所以你就給她送了招生簡章？」

  「八月十一號，我又去了一次竹垌鄉。在順雲客車站坐車的時候，正好順雲職高在車站外面設了招生宣傳點。我聽了招生老師的介紹，覺得職高也是一條出路，如果盧桃的成績能拉上來，照樣可以上大專，我就給她帶了一份招生簡章。」

  「你直接去的盧桃家？」

  「我在集市找不到她，才去了她家。」

  「盧桃一個人在家？」

  「嗯。」

  「那時候你喜歡她？」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反正就是對她有好感。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而是因為她的善良。」

  「盧桃在中學的時候，你們的接觸多嗎？」

  「不多。說來不怕你笑話，初三剛開始，我就喜歡上一個女生。她叫李華，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長得也很漂亮。我給她寫了一封情書，但是被她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了。」

  「這跟盧桃有什麼關係？」

  「你聽我說完。李華是私下把情書還給我的，沒有當著太多同學的面讓我下不來台。當時只有關興基在場，嗬，你知道關興基是誰吧？」

  「知道。」

  「李華把情書還給我，我心裡很不舒服。放學後就想去找李華，問她為什麼不拆開信看看。我出了校門，在學校圍牆轉角看到李華和盧桃好像在議論什麼。我躲著聽了一會，才知道李華原來是接受了盧桃的建議，才沒讓我當眾出醜。」

  「盧桃和李華的關係很好？」

  「她們是同桌。」

  「就這樣你對盧桃產生了好感？」

  「嗯。考完畢業試，升學名單上沒有盧桃的名字。我去雲廬巷找她，可她已經回了鄉下。我很想去見她，問她會上哪個學校，以後也方便聯繫。只是不知道她家的具體地址，才一直沒去。有天無意中聽人說起，竹垌鄉逢一、六趕場，八月六號那天我就去了，沒想到在集市上還真遇到了盧桃。」

  「盧桃想繼續上學嗎？」

  「當然想，我們都知道，要想改變命運，就只有努力學習。我給她介紹了職高的教學情況，她聽了很心動，但她擔心父母不會支持她繼續念書。」

  「你認為盧桃會自殺嗎？」

  「不會！盧桃真的很想上學，她不願留在鄉里，年輕輕的就結婚生孩子，變成地地道道的農婦。」

  「八月十六號你去過竹垌鄉嗎？」

  「沒有，那天我爸在家，我沒找到藉口出去。」

  「八月十八號，你爸從竹垌鄉回來，跟你提起盧桃自殺，你為什麼不告訴他這些事？」

  「告訴他也沒用！他不會相信我的話。」

  「八月十一，是你最後一次見到盧桃？」

  「是的，那天我們聊了很長時間，盧桃對職高很有興趣，她特別想上學。」

  「你有沒有想過，盧桃很可能是因為沒有得到父母的支持，才會……」

  「不！不會的，盧桃絕不會自殺，她跟我說過，她會盡力做父母的工作。當時她的精神和心理狀態非常好，雖然也表現出一些擔心，生怕父母不讓她繼續讀書，但是她完全不像會自殺的樣子。我也問過她，萬一真的讀不了書怎麼辦……」

  「那她怎麼說？」

  「她說實在不行她就出去打工，過兩年掙夠了學費再繼續讀書。」

  簡逸默默點了點頭，實際上他也相信盧桃應該不會自殺。

  蘇展不再說話，神情落寞地看著地上的菸頭。

  簡逸輕聲說道：「那天晚上的雨很大，盧桃沒有打傘，步行三四里路去蓮花山腳做什麼？」

  「我不知道，反正她絕不是去那自殺的。」

  「你不覺得，盧桃的死，與鍾敏和汪芹遇害的情形很相似嗎？」

  蘇展眨了眨眼睛，「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簡逸站時間長了，走到蘇展的床前，挨著侯峰坐在床沿上。

  屋子裡突然陷入沉默，誰也沒有說話。蘇展又點了一支煙，低著頭自顧自地抽悶煙。侯峰和簡逸對視一眼，也掏出煙各自點上。

  芮雪在蘭海高速播州段服務區停了車，和凌可芸一起走向加油站，請工作人員帶她們進了監控室。

  「師傅，你好，我是林城警局刑警隊的，這是我的證件……」

  芮雪向監控室值班員表明了身份和來意，值班員立即調出七月三十號的監控視頻。當天下午兩點零五分，蘇展那輛GLC駛進加油站，在公廁外面停車，駕駛員徑直走進廁所，由於角度受限，攝像頭只拍到他的背影。

  兩分鐘後，蘇展從廁所出來，把車開到加油處，工作人員馬上給他加了油。隨後蘇展到服務台交錢取票，將車駛離服務區。

  芮雪將畫面切回覆蓋公廁那枚攝像頭，就在蘇展加油時，有個男人走出公廁，到停車區上了一輛黑色豐田凱美瑞。芮雪把時間進度條往後拉，直到蘇展開車離開，都沒有第二個人從公廁出來。

  「公廁畫面往回倒十分鐘。」凌可芸覺得問題就出在公廁。

  「嗯。」芮雪拖動進度條，時間回到GLC進加油站前的十分鐘。兩人耐心看完這十分鐘的視頻，並未發現異常。

  「再往前倒十分鐘。」

  芮雪把視頻時間倒回一點四十，正準備點擊加速播放，一個加油站的工作人員走進了廁所。

  「停！」凌可芸喊了一聲。

  芮雪按下暫停鍵，眼睛盯著畫面中工作人員的背影。「他的鞋……」

  凌可芸笑著點了點頭：「他就是蘇展！」

  雖然看不到這個工作人員的臉，但視頻畫面清晰地展示出此人的鞋子。芮雪又調出蘇展走向服務台結帳開票時的畫面，他腳上的鞋與那名工作人員竟是同款。可芮雪查看了所有攝像頭記錄的視頻，卻找不到能夠看到此人臉部的畫面。

  他穿著加油員的工作服，頭上戴著統一的長檐帽。只需稍稍低著頭，就沒有哪一枚攝像頭能拍到他的臉。而他首次進入視頻畫面，居然是從加油站便利店的庫房出來的。

  「師傅，你能看出這個人是誰嗎？」芮雪只好求助監控室的值班員。

  「看不出。」

  「平時加油員會進庫房嗎？」

  「偶爾會進。」

  凌可芸好奇問道：「庫房是不是有後門？」

  「有啊。」

  凌可芸點了點頭，又讓芮雪把畫面切回那輛黑色凱美瑞。這輛車是一點半進入服務區的，停車後，一直沒有人下車。兩點零七分，從公廁出來的那個男人上了車，也沒有馬上就走。直到兩點二十，才駛進高速匝道。

  芮雪再次檢查公廁那邊的視頻畫面，竟然找不到那個男人是何時進入公廁的。「哼哼，穿著加油員制服的人進入公廁後，就沒再出現。這個人又憑空從公廁冒出來，還真是有意思啊！」

  「你帶了U盤了嗎？」

  「帶了。」芮雪把幾段關鍵的視頻拷進U盤，趕緊聯繫簡逸，向他匯報了監控的情況。

  「知道了，你們先回來吧！」簡逸掛了電話，若有所思地看著蘇展。「呃，蘇老師，我想占用你一點時間，跟我們回刑警隊一趟，行嗎？」

  「幹什麼？」

  「有幾段監控視頻，我想請你幫我們參考一下。」

  「什麼監控？」蘇展皺起眉頭。

  簡逸如實告知：「蘭海高速播州段服務區加油站的監控視頻。」

  「播州！」蘇展表情瞬間凝固。

  「對！」簡逸起身走到蘇展面前，「我們走吧！」

  杜晨接到芮雪的電話，立刻通過交管平台查詢那輛凱美瑞的車牌號，確認該車是一輛套牌車，連忙拉著鍾念去了高交監管中心。

  蘭海高速沿途都有監控，那輛凱美瑞在播州至林城十九公里處的一個監控盲區，更換了車牌，便從就近出口下了高速。

  鍾念看到凱美瑞換上的車牌，驚奇地叫道：「這輛車掛的是蒙M的車牌！」

  杜晨沒吭聲，拿著手機上網查了蒙M車牌的歸屬地，才知道蒙M代表阿拉善盟。「看來沒錯了，這輛車就是從額濟納來的！」

  鍾念十分興奮，抄起手機就給簡逸通了電話。

  「設法聯繫上車主！」簡逸只說了一句話，就放下了手機。

  蘇展坐在簡逸的辦公室里，侯峰給他泡了一杯茶。聽到簡逸的話，蘇展的眼神變得十分陰鬱，但他什麼也沒問。

  侯峰和簡逸也不吱聲，甚至沒看蘇展一眼。各自拿著手機上網，等待芮雪回來。

  而順雲那邊，盧桃的情況比劉勇想的更加複雜。他和成山一個上午走訪了盧家周邊十幾戶鄰居，還真找到了一點線索。九九年八月十六號下午，有個年輕人曾去過盧家。目擊者從未見過這個人，也沒有注意到，他是何時離開盧家的。

  那天鄉里趕集，盧國亞和孟建英都去了地里，家裡只有盧桃一個人。那個年輕人去盧家，只能是去見盧桃。根據目擊者描述的樣貌，可以肯定，那個人絕不是蘇展。當年蘇展只有十六歲，可那個年輕人起碼二十七八，比蘇展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