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夜雨
2024-04-30 19:41:05
作者: 龍潭散人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七號,竹垌鄉從清晨便開始下雨。到了下午雨越下越大,盧桃和父母在家待了一整天,誰也沒有出門。
一家人吃過晚飯,盧桃回了房間。從縣城回來這段時間,她總是沉默寡言,沒事就把自己關在屋裡。父母知道她心情不好,就沒有打擾她。晚上八點過,窗外雷電交加,盧桃的父母也回了房間準備早點休息,打算明天早點起床下地。
深夜十一點,盧桃的父親出來方便,經過女兒窗外,借著閃電的光亮,發現女兒的床是空的,趕緊叫醒盧桃的母親,兩人找遍了整個院子,包括豬圈柴房也沒有漏過,卻沒有看到女兒的蹤影。
院門是道竹籬,盧桃走的時候還上了搭扣。她的父母冒著大雨在鄉里找了一圈,家家戶戶都是關門熄燈,哪有半個人影。
儘管打著雨傘,夫婦二人也被雨淋透了。跑到警務室跟曹偉說了一聲,可這麼大的雨,也不好動員鄉民半夜出來找人。曹偉陪著盧家夫婦又找了個把小時,
三人渾身濕透,即便是八月天也冷得瑟瑟發抖,曹偉只好勸他們先回家。自己去借了一件雨衣,把鄉里鄉外都找了個遍,實在沒辦法才回了警務室等天亮。
早上六點過,雨終於停了。曹偉正準備出去繼續找人,剛走到街上,就看見在蓮花山守魚塘的鐘老疤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爛泥小跑過來。
「曹偉,出,出事了!」鍾老疤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老,老盧家的閨女死啦!」
「怎麼死的?」曹偉大驚失色。
「刀,刀插進胸口,人都涼透啦!」
「死在哪?」
「就在,魚塘邊上。」
「你快回去守著,不准任何人靠近,我去叫盧大哥。」
「哦!」
鍾老疤轉身剛走,曹偉就給市局打了電話,盧桃畢竟是被刀殺死的,曹偉也沒接觸過這類事件,只好向上級部門求助。
盧桃的母親從曹偉口中得知女兒的死訊,人當場就軟了,腳都邁不動步。曹偉只好幫老盧架著盧桃媽,三人跌跌撞撞地趕去蓮花山腳下的魚塘。
當時現場已經圍了七八個鄉民,幸虧有鍾老疤維持秩序,才沒讓無關人等接近事發現場。
盧桃媽看到女兒的屍體,不禁傷心欲絕,哭喊著想撲到盧桃身上。老盧也是心急如焚,跟著老婆圍到盧桃身邊,曹偉根本拉不住他兩口子。
半個小時後,蘇嶸、呂成良協同靳育才趕到現場。經過現場勘察和屍體檢驗,並未發現他殺的跡象。基本認定,盧桃確為自殺。
蘇嶸和呂成良向盧桃的父母和周圍的鄰居了解到,盧桃回鄉後深居簡出,從未與人結怨。故而猜測,盧桃可能是因為沒能考上高中,一直想不開才會自殺。
當時靳育才也提出,最好對死者屍體做進一步的檢驗。但盧桃父母死活不同意靳育才碰女兒的屍體,別說解剖,就是動動衣角,盧桃媽也堅決不讓。
俗話說民不舉官不究,既然死者家屬都已接受女兒自殺的結論,靳育才和蘇嶸自然不便違拗老盧兩口子的意願。對現場和屍體進行了詳細記錄之後,便離開了蓮花山腳。
「事發經過就是這樣,盧國亞和孟建英都認為盧桃是自殺。沒有證據表明盧桃有可能是他殺,我和老蘇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自殺用的刀查不到來源,的確有些遺憾。」靳育才說完,幽幽嘆了口氣。
從靳育才敘述的情況來看,劉勇和成山也找不出什麼疑點。盧桃之死定性為自殺,唯一不足之處,無非是沒把刀的來源弄清楚。
「離開現場後我就回了縣城,蘇嶸和呂成良留在竹垌鄉查那把刀。附近哪個鄉鎮趕場,老蘇都會去場壩看看,花了十來天的時間,還是沒能確定盧桃的刀是從哪來的。」
「靳叔,盧桃自殺前後,整個順雲地區,還發生過類似的自殺事件嗎?」
「呃,據我所知,那兩年順雲沒有發生過類似事件。」靳育才是法醫,如果有類似事件發生,他一定會到場。
「太感謝了靳叔!耽誤您和阿姨吃飯,真是不好意思!」
「你們也還沒吃飯吧?」靳育才看了一眼桌上的兩小碟菜,立馬改了口:「那就趕緊去吃吧!」
「好的,靳叔,那我們先走了!」
「嗯,兩位慢走。」
劉勇和成山下了樓,便跟簡逸通了個氣,然後又去了蘇嶸家。
張婧回到家,找出上學時的照片,挑了一張還算清晰的翻拍了,發到凌可芸的微信。
這張照片是盧桃跟張婧、歐全湘、顧盼盼等人的合影,張婧還特地做了說明,讓凌可芸通過照片上站位就能知道誰是誰。
「小雪,你覺不覺得盧桃像一個人?」可芸放大了照片,讓芮雪參詳。
「呃……」放大後的畫質有些模糊,但芮雪還是認出了盧桃像誰。「高雲!高雲要是年輕十幾歲,跟盧桃起碼有九分相似!」
「嗯,我也覺得她們很像。照片上盧桃的穿著雖然有點土氣,但她確實挺漂亮的,要是能拿到盧桃的單人照就好了!」
「這還不簡單,劉哥就在順雲,請他去弄一張就是了。」芮雪給了劉勇發了條簡訊,要求要一張比較清晰的盧桃單人照片。
劉勇剛走進蘇嶸家,就看到芮雪發來的信息。當下也顧不上回復,先給蘇嶸道了一聲抱歉。
「不好意思蘇叔,又來打擾你了。」
「小劉,聽說你們在查十六年前盧桃自殺的事?」蘇嶸也是剛掛靳育才的電話,就聽到劉勇敲門了。
「是啊,蘇叔。當年這起自殺事件,是您親自處理的,您能跟我們說說那把刀的來源嗎?」
「刀的來源根本說不清!盧桃的父母聲稱家裡沒有那種刀,我聯絡了竹垌和周邊鄉村所有售賣那種刀的商家,在盧桃死前一個月,那些商家總共賣出去二十多把那種刀。而且有一半以上的買主,商家都不認得,所以刀的來源根本沒法查。」
「現場沒有任何疑點嗎?」
「完全沒有,雖然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但是死者的衣裳和頭髮,都不太凌亂。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除了死者及曹偉和盧桃父母的腳印,我們也沒有發現其他痕跡,並且刀身上沒有盧桃以外的指紋。最重要的一點,是盧桃出門時沒有打傘。她家裡的四把傘一件雨衣,盧桃走的時候都沒有帶出去。」
劉勇和成山自然明白蘇嶸是什麼意思,當晚雨很大,盧桃是自己出去的。如果她約了人見面,出門最起碼得帶把傘遮雨。但盧桃是出去自殺,一個不想活了的人,對於淋不淋雨,自是無所謂了。
「蘇叔,盧桃家距離她自殺的地方,有多遠?」劉勇還是很想弄清楚這些細節。
「大概三里地吧!有一大段路非常泥濘,下雨天不好走。從盧桃家過去,差不多要二十幾分鐘到半個小時。」
「盧桃的鞋子……」
「她的鞋和褲腳上沾了很厚的泥漿,可以肯定,她是自己走過去的。發現屍體的地方,就是第一現場。」
「那她身上有什麼遺物呢?」
「什麼都沒有,兩個褲口袋都是空的。孟建英說,盧桃身上沒有錢,她從縣城回來,一直也沒出門,要錢也沒用。」
「屍體的狀態是什麼樣的?」
「仰面朝天,刀插在胸口上,兩手自然擺在身旁。」
「如果是沒有經驗的人,很難找到肋骨縫隙,準確地把刀刺進自己的心臟。」
「是啊,如果力量不足也辦不到!」成山有點懷疑,蘇嶸和靳育才當年的判斷失誤。
蘇嶸冷哼了一聲,「哼,這些還用你們教我嗎?我問過盧國亞和孟建英,盧桃很有力氣,從小就幫著干農活,假期回去,給家裡挑擔劈柴全都幹得來。」
成山領教過蘇嶸的脾氣,也不願跟他爭辯。劉勇怕老頭借題發飆,連忙換了個話題。
「蘇叔,你知道盧桃是蘇展的同學嗎?」
「知道,當時去盧家,我在盧桃的房間,看到了他們班級的畢業照。回來我就問蘇展,對盧桃是否了解。」
「蘇展怎麼說?」
「他問我怎麼會提到盧桃,我說隨便問問,沒告訴他盧桃死了。他說跟盧桃不熟,我就沒有再問。」
「這麼說,蘇展當時並不知道,盧桃已經死了?」
「他怎麼會知道!」蘇嶸又開始有點不高興。
「那個假期,蘇展都待在家嗎?」
「他才不愛待在家,一逮住空就往外跑。我工作又忙,有時候三四天才見他一面。」
「蘇展考上了一中的高中,畢業的那個假期,你們的關係應該還不錯吧?」
「還不是那樣,跟我說不了幾句,他就不耐煩了。」
「蘇展去過竹垌鄉嗎?」
「你什麼意思?」蘇嶸頓時變了臉色,「難道你懷疑蘇展跟盧桃有關係?」
「蘇叔,有個情況,可能你還不太了解。」
「什麼情況?」
「蘇展上初三時,有段時間不是喜歡跟著幾個女生走嗎?那幾個女人住在城北,一個五個人,除了顧盼盼,另外四個人的名字叫:張婧、胡麗敏、歐全湘、盧桃!」
「盧桃!」蘇嶸十分驚訝,「其中有盧桃?」
「是啊,盧桃和歐全湘住得最遠,兩人都住在雲廬巷。每次蘇展跟著她們走到巷口,才會返回城南。我們也沒弄清,蘇展跟的人到底是誰!如果不是查詢盧桃的身份證號,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盧桃十六年前就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蘇嶸下意識地看向臥室門,那扇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隙,門縫裡隱約有個人影。
「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當年經常和盧桃一起放學回家的那幾個女生,居然誰也不知道,盧桃在初三畢業後不久,就自殺了!」劉勇也注意到,蘇展的母親好像站在虛掩的臥室門後。
蘇嶸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劉勇注視臥室門縫有點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