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日誌

  冒沙井周圍都是山林，兇手隨意選擇一處隱秘之地殺害鍾敏，之後再到雨花湖拋屍。如果一來，警方便很難順利找到案發第一現場。

  所以凌可芸認為，兇手將周小林那棟房子作為第一現場動手殺害鍾敏，無非是想讓警方通過那棟房子，把盧俊、周小林、岳湧泉等人聯繫起來，從而達到擾亂警方視線的目的。

  但是最終警方會發現，盧俊和岳湧泉並不是犯罪嫌疑人。因為李嬌兩年前遇害時，盧俊有不在場證明。在法醫判斷李嬌的死亡時間，盧俊還在為非遺傳承人做專訪。

  在鍾敏被殺一案中，岳湧泉的嫌疑的確比盧俊更重。但他與李嬌和汪芹素不相識，李嬌是在住處遇害，岳湧泉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入李嬌住所。汪芹的死亡時間是凌晨，由此可以推斷，汪芹應是深夜被兇手從住處騙出來。而岳湧泉同樣不可能在這樣敏感的時間段，把汪芹騙出住所。

  

  因而凌可芸確信，兇手故意留下空房這條線索，就是想愚弄警方。

  芮雪和凌可芸下樓走到停車處，還是有很多問題沒想清楚。

  「可芸，你說鍾敏既然願意和兇手去到冒沙井那麼偏僻的地方，兇手就可以在附近的山林殺害鍾敏。但我有不同看法，鍾敏願意跟兇手去一棟建在山林邊緣的房子，不代表鍾敏也願跟兇手走進山林。當時天已經黑了，進一棟房子和走進山林里可是兩回事。」

  凌可芸默默點了下頭，芮雪的疑問不無道理，不過她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脅迫。周小林的房子就建在山林邊緣，兇手開車帶鍾敏在房前下了車，完全可以用脅迫的方式逼鍾敏走進山林。那附近沒有人家，即使鍾敏呼救也沒用。兇手甚至可以強行將鍾敏拖進山林里，也不會有人發現。

  「不不……」芮雪仍未被說服，「如果我是鍾敏，下車後絕不會跟兇手鑽進山林里，哪怕被兇手脅迫，我也會拼死抵抗。周小林的房子附近雖然沒有人家，但若是高聲呼叫，即便沒人能聽見，對兇手也是一種震懾，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你認為，兇手沒辦法讓鍾敏順從地跟他進入山林？」

  「是啊，你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如果你跟一個男人去到周小林那棟房子，你是願意進屋，還是跟那個男人走進山林？我覺得，兇手根本沒把握把鍾敏騙進山林，因此才需要借用周小林的房子，從而讓鍾敏放低戒心。但有一點你沒說錯，兇手確實是想通過周小林的房子，把盧俊和岳湧泉拋到警方面前。」

  「其實兇手這麼做，反而容易讓自己暴露！警方很快就會發現，盧俊和岳湧泉不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進而推測，兇手與周小林、岳湧泉、盧俊三人存在某種關聯。」

  芮雪拉開車門上了駕駛座，「你說老簡和侯峰現在在做什麼？」

  「我估計應該在查雜誌社的工作人員背景。」

  「對了，你懷疑蘇展，有什麼理由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蘇展勉強也能算是雜誌社的一員，對社裡的情況很熟悉。如果是他邀約鍾敏晚上出來見面，鐘鳴多半不會拒絕。」

  「那我們就查查他！」

  凌可芸微微搖頭，「查他恐怕不太容易。」

  「為什麼？」

  「蘇展常年在外工作，行蹤飄忽不定。目前基本已經認定，這三起謀殺案應是同一兇手所為。單是兩年前李嬌出事時蘇展身在何處，我們都難以證實。」

  「那也得試試啊！你不是說，蘇展自己開了一家攝影工作室嗎，找他拍照的模特都得預約排隊，那工作室一定有相關時間記錄。」

  「貿然登門查閱蘇展的工作記錄，這有點不太好吧？」

  「哼，可芸，這可是三條人命，相信蘇展也會理解的。」

  「那好吧，他的工作室在旌揚路，原地毯廠8號車間。」

  「工作室開在車間？」

  「那的地方夠大，租金也便宜，周邊其他車間都改成了倉庫，平時也很安靜。」

  「這麼說蘇展的工作室，也很方便作案啊！」

  「嗬，那他何必借用周小林的房子呢！」

  「蘇展沒有女朋友嗎？」

  「據我所知是沒有，但跟他交往的女性可不在少數。」

  「他的私生活很亂？」

  「恰恰相反，蘇展的私生活一點都不亂。他有很多女性朋友，但很多人對他的評價都不錯。甚至有人說他是謙謙君子，非常尊重女性。」

  「那我就更得會會他了！」芮雪低頭看了一下時間，「快九點了，現在過去，他會在工作室嗎？」

  「不知道，先過去看看再說。」

  「蘇展的工作室請有幫手嗎？」

  「有一個助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叫晏楊。」

  旌揚路在新開區，芮雪開車上了外環，僅用二十分鐘就趕到了原地毯廠。廠區大門值班室的保安，隨便問了一聲進去幹嘛，就抬杆放行讓芮雪駕車進了廠區。

  每棟車間牆體上都有編號，芮雪毫不費勁就找到8號車間。虛掩的車間大門透出亮光，顯然還有人在裡面。凌可芸下車環視周邊，沒看到蘇展那輛GLC。

  「我們進去吧！」

  芮雪挽起可芸的手，兩人走向車間大門。門縫裡傳出旋律悠揚的薩克斯樂曲，一個身材單薄的年輕人半躺在帆布材質的釣魚躺椅上，一手夾著香菸，一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你什麼時候過來都可以，這兩天我都有時間……」

  芮雪推開大門，年輕人從躺椅上直起身子，好奇地望向門邊二人。

  「你們找誰？」

  「我是警察！」芮雪照例掏出證件表明身份。

  「警官？」年輕人十分意外，匆匆掛斷電話，走到二人面前。「你們有什麼事嗎？」

  凌可芸微笑著問道：「你是晏楊吧？」

  「你是……」晏楊覺得對方十分眼熟，腦中很快想起來人是誰。「你是凌小姐！」

  「嗬嗬，你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了！兩位請進。」晏楊把二人請到靠近大門的接待區，從冰箱裡拿出兩瓶純淨水，示意著寬大的沙發說道：「隨便坐！」

  芮雪第一次來這種設在廠房裡的攝影工作室，好奇地四處張望。車間面積起碼上千平方，分隔成若干區域，搭建了十幾間主題背景各不相同的攝影棚。接待區擺著四張款式舒適的沙發，周圍的牆面上掛滿了風格各異的人物像和風景照。

  工作檯上擺著兩部單眼相機，晏楊先前躺的那張釣魚躺椅旁，放著兩個三腳架，光看雲台的精緻程度，就能猜到價值不菲。靠牆有一排陳列架，上面雜亂無章地擺放著很多相框。兩張辦公桌上都有電腦，其中一台正在播放音樂。

  晏楊走到電腦前關掉音樂軟體，這才回到兩位女士面前坐下。

  「凌小姐，你們是來找蘇哥的吧？」

  「我們不是來找他的！」芮雪立即否認了晏楊的猜測，「你在這工作多久了？」

  「差不多三年了。」晏楊隱隱有些疑惑，不太清楚兩位女士的來意。

  「你們這有工作記錄吧？」

  「有啊，你是想……」

  「我想看看。」

  「這不太好吧？」晏楊感到為難。

  「工作記錄又不是商業機密。」

  「我還是問問蘇哥吧！」晏楊瞟了下凌可芸。

  「晏楊，蘇哥今天來過嗎？」凌可芸沒有表態，是否支持晏楊聯繫蘇展。

  「早上來過一趟，拷了一些照片，說要去雜誌社。」

  「雜誌社出了點事，你聽說了嗎？」

  「什麼事啊？」

  「鍾敏遇害了。」

  「鍾敏？」晏楊臉色微變，「辦公室的那個姑娘？」

  「對！」

  晏楊又看向芮雪，「那你來查我們的工作記錄，是懷疑蘇哥……」

  芮雪連忙擺手，「你別誤會，我今晚過來，也是例行公事。主要是了解一下，案發時間蘇老師在不在林城。」

  「鍾敏是什麼時候出事的？」晏楊急忙追問。

  「這個星期二的晚上八點至十點。」

  「星期二蘇哥不在林城，他十幾天前去了額濟納旗，直到昨天晚上才回來。」晏楊走到電腦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疊單據，又走回芮雪面前。「這是加油票和過路費繳費單據。」

  芮雪接過票據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是從林城到額納濟旗沿途的油站和收費站開出的單據，車號就是蘇展那輛奔馳GLC的車牌。但這只能證明，那輛車案發時間不在林城，並不代表蘇展就在車上。

  「晏楊，能讓我看看你們的工作日誌嗎？」凌可芸更關心李嬌和汪芹出事時，蘇展都去過什麼地方。

  「呃……，好吧！」晏楊已經知道，那個女警是為謀殺案而來，自然不便再推三阻四，只好配合地找出工作日誌。

  工作室預約拍攝通常都會有記錄，什麼時候約了什麼人過來拍攝，日誌上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晏楊拿出來兩本厚厚的台帳日誌，幾乎包含了近三年蘇展接到的所有攝影業務。

  凌可芸直接翻到一三年六月，二十五及二十六這兩天，蘇展外出為客戶拍攝，備註上寫明了外出地點——洪峰山。

  文陽位於林城東北方向，洪峰山在完全相反的西南方位，兩地相隔一百公里。蘇展二十五號和客戶在洪峰山的話，就不太可能到文陽作案。

  一四年七月四號至六號，蘇展為某模特公司拍攝平面人物，連續工作三天，並未離開林城，自然也不可能跑到西豐去殺害汪芹。

  芮雪從可芸手中接過台帳日誌，看完後者特意摺疊起來的兩頁記錄，只覺信心嚴重受挫。「晏楊，你還記得蘇老師給這家模特公司拍平面時，每天工作開始和結束的具體時間嗎？」

  「當然記得，那幾天來了十幾個模特，我和蘇哥每天都很忙，從早上八點工作到晚上九點左右才能休息。」

  凌可芸暗自嘆了口氣，她對蘇展毫無根據的懷疑已被這本日誌徹底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