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夜行人

  下班高峰期，園藝巷口人來人往，路邊規劃的停車位也快要停滿車子。一名女司機把車開上前，準備倒進停車位。尤佳澄開車一頭扎進女司機看中的停車位，小心修整方向把車停好。女司機探頭看了一眼，嘴裡罵了幾句又去找別的車位。

  蔣明洲和凌可芸走到路邊，兩人均是一臉鄙夷看著滿面得色的尤佳澄。

  「呃……，蔣隊，你怎麼在這？去見過汪林了？」

  

  「去我車上聊聊吧！」蔣明洲向尤佳澄示意停在後方不遠處的車子。

  「還有事？」尤佳澄稍顯不耐。

  「嗯，走吧！」蔣明洲走進尤佳澄身旁，一手搭著他的後背，將其帶到自己的車上。

  凌可芸開門上了副駕駛，尤佳澄和蔣明洲坐到後排座椅上。

  「蔣隊，該說的我都說了，到底還有什麼事，家裡人等著我吃飯呢！」

  「尤佳澄，要不我們去刑警隊慢慢聊？」

  「不必了吧，你想問什麼，我盡力配合。」

  「那好！」蔣明洲冷冷看著尤佳澄，「你知道收買證人作偽證要承擔什麼後果嗎？」

  「我，我沒有……」

  「想清楚再說！如果你還不願說實話，那我只好把你帶回隊裡了。」

  「蔣隊，我……」尤佳澄苦著臉，表情滑稽可笑。

  蔣明洲皺了皺眉，對此人又多了幾分厭惡。

  「上周五晚上，你是在桂馨園附近吃的晚飯？」

  尤佳澄猶豫片刻，緩緩點了下頭。

  「那你為什麼要撒謊？」

  「我……，我怕惹麻煩。」

  「吃頓飯能惹什麼麻煩？」

  尤佳澄低著頭不說話。

  「你認識章琰？」

  「啊？」尤佳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那個騎摩托車的人？」

  「對，你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嗯。」

  「那你為什麼要跟蹤他？」

  「我聽到他接電話，好像有人約他晚上打牌，他說沒空，要去多彩黔城的別墅辦點事。」

  「一個電話你就決定跟蹤他了？」

  「他桌上放著兩把鑰匙，一把是摩托車鑰匙，另一把跟佳瑩別墅大門鑰匙一模一樣。我們吃飯的那個大排擋，離桂馨園就幾步路，秦志傑住在桂馨園。多彩黔城的別墅區只有四戶人家入住，我有點懷疑，那傢伙就是去佳瑩的別墅。」

  蔣明洲不由對尤佳澄刮目相看，這傢伙也不像表面上那麼蠢，居然能把這幾件事聯繫起來。

  「當時你是怎麼想的？」

  「佳瑩別墅的門鎖是新款，那種頂端開叉的鑰匙非常少見。那傢伙說他要去多彩那邊的別墅辦事，我就想那鑰匙可能是秦志傑給的。等他吃完飯，騎上摩托離開，我就結了帳去桂馨園取車，往多彩黔城方向開，沒走多遠就追上了那傢伙。」

  「你看到章琰騎車進了小區大門，然後去了哪了？」

  「我往前面開了一段，找地方停了車，就步行倒回去，進了地下車庫。」

  「進地庫的時候，還戴上了太陽帽？」

  「嗯。」

  「然後呢？」

  「我跑到別墅區那邊，沒看到那傢伙，就返回了地庫。過了幾分鐘，有個賊頭賊腦的人也從地庫往別墅區那個通道走。我有點好奇，住別墅的一般都有車，那個人和我一樣，都是步行進的地庫，我就想，他會不會是那傢伙的同夥。」

  「你就跟蹤他去了別墅區？」

  「嗯，我遠遠跟在他後面出了地庫，發現他真是去了8號別墅。」

  「你進地庫的時候，是幾點？」

  「差不多快九點了。」

  「可章琰大概八點半就進了小區大門，你怎麼會耽擱了這麼久才進地下車庫？」

  「我是從停車的地方步行倒回去的，中途我還在附近的超市買了頂太陽帽，耽誤了點時間。」

  蔣明洲若有所思看了坐在前排的凌可芸一眼，尤佳澄和孟承緒相繼進入地庫的時間算是對上了。

  「你說發現那個人去了八號別墅？他進屋裡了嗎？」

  「沒有，他繞到別墅後面去了。」

  「你還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騎摩托車的那個傢伙，鬼鬼祟祟地走到8號別墅窗戶下面朝裡面看了一下，然後他真的拿著鑰匙開門進去了。我覺得奇怪，蘭璐不是在別墅里嗎，怎麼會隨便讓外人進去，我就跟過去從窗戶往裡面看，當時客廳里居然沒有人。」

  「你沒看到章琰？」

  「嗯，他不在客廳，但是二樓亮著燈，我隱約聽到蘭璐和尤佳瑩說話，就更覺得奇怪。可我也不敢在窗戶外面待時間太長，別墅後面可能藏著人，我只好跑到別墅對面的綠化帶里等著，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墅區與高層住宅區之間有道圍牆，牆下的綠化帶十分茂密，藏個把人完全不是問題。只是夏季蚊蟲很多，躲在綠化帶里要吃點苦頭了。尤佳澄穿的是件短袖，露在外面的小臂留下了很多被蚊蟲叮咬的小疤。

  「那你看到什麼了？」

  「我在那等了一個多小時，看到邵偉的車來了，是代駕送他過來的。代駕停好車從地庫那邊走了。邵偉進了別墅，沒多久蘭璐就走了。可過了一會蘭璐又從地下車庫出來，走到別墅門外開了門，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進去，又關上門走了。」

  凌可芸忍不住問道：「你藏在綠化帶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出現在書房的窗戶下？」

  「沒有啊！」

  蔣明洲疑惑地與凌可芸對視，他們曾猜測，可能有人在書房窗下看到章琰進入密室，可尤佳澄竟沒看到書房外有人出現。

  「蘭璐第二次離開之後，你沒有過去看看別墅里的情況？」

  「看了，邵偉和佳瑩坐在沙發上喝酒，他們好像談什麼事，說話的聲音很小，隔著窗戶玻璃聽不到他們說什麼。我不知道繞去別墅後面的人走沒有，就回到綠化帶那邊繼續等，你說的那個章琰肯定還在別墅里，我估計可能要出事，果不其然，後來真的出事了。」

  「說詳細點！」

  「十二點過，別墅的燈熄了，裡面黑漆漆的，我還在猶豫要不要過去看看，就發現藏在別墅後面的那個人走到前面來了，他從客廳窗戶朝裡面看了一會，又繞回到後面。我想過去看看，但是又怕碰上那個人，就沒敢亂動。大概過了幾分鐘，躲在別墅後面的人突然跑出來，往地庫那邊拼命跑，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你過去看了？」

  「我準備過去，別墅的門開了，有個戴著頭罩的人掩上門，就往地庫那邊追。我看他跑遠，趕緊走到別墅門口，一推開門就看到佳瑩倒在地上，衣服上染了好多血，我不敢進去，怕留下腳印。也不敢從地庫那邊走，怕撞上那個戴頭套的，想來想去只能躲到別墅後面。」

  凌可芸心急地追問：「那你關上門了嗎？」

  「沒關，只是掩上門，我估計那個戴頭套的也許還會回來。」

  「那他回來了嗎？」

  「我剛摸到廚房窗戶下面，他就回來了。我聽見關門的聲音，他在客廳里不知道搞什麼，我想報警，又怕被他聽到，就想走遠一點再打電話。誰知道沒走幾步，客廳的燈亮了。我當時真的有點害怕，趕緊躲到9號別墅的側牆邊，剛拿出手機，就聽到『噗』的一聲悶響……」

  凌可芸緊張地打斷尤佳澄：「是不是他從二樓跳下來了？」

  「是啊！我悄悄探頭看了一眼，就見他朝河濱圍欄那邊沖了幾步，腳一蹬猛地攀上圍欄，兩三下就翻了過去。」

  「那你怎麼不報警呢？」

  「他人都跑了，我報警還有什麼用啊！再說我也走到了別墅門口，不知道會不會留下腳印什麼，門上還有我的指紋，萬一你們把我當成兇手，我不是太冤了嗎！」

  「所以你就跑了？」

  「嗯，我又回到8號別墅門外，用帽子擦乾淨我手碰過的地方。然後進了地下車庫，坐電梯上高層住宅區，從小區大門走了。」

  「那你怎麼兩點才回到家？」

  「我在車上坐了很久，都沒有開車。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報警，最後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等佳瑩的屍體被發現之後再做決定。」

  蔣明洲不禁冷哼了一聲：「哼，今天已經是案發第九天，你還沒做出決定嗎？」

  「我，我不是把前後經過都告訴你了嗎！」

  蔣明洲憋了一肚子氣，真想把尤佳澄帶回刑警隊跟章琰作伴。可他什麼也沒做，即使有一定嫌疑，也不能隨便拘押。

  「那個戴頭套的人，是什麼身材？」

  「呃，個頭不高，看不出胖瘦，他穿了一身黑衣服，整得跟個夜行人一樣，我覺得他應該不是章琰。真是怪了，我明明看見章琰進了別墅，他到底躲哪去了！警官，你們是不是找到章琰了？」

  「不該問的別問！」蔣明洲沒好氣地瞪了尤佳澄一眼，隨即向凌可芸投去探詢的目光。

  「尤佳澄，你說那個人從二樓跳下來，他的腳一點事都沒有嗎？」

  「沒有啊，他一跳下來就往前沖，抬腳猛地登上圍欄，兩三下就翻過去了，跟猴子一樣靈活，腳一點事都沒有。跑得還特別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凌可芸對蔣明洲輕輕搖了下頭，表示沒有什麼需要問了。

  「你先回去吧！」蔣明洲示意尤佳澄下車，「近期不能離開林城。」

  「放心吧，我肯定不會離開林城的。」尤佳澄趕忙下了車，快步走進園藝巷。

  蔣明洲看著尤佳澄消失的方向心裡異常困惑，他口中的這個夜行人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竟沒人知道，夜行人是何時進入別墅的。

  「蔣隊，孟承緒和尤佳澄都看到了這個夜行人。可是案發前，書房窗戶底下並沒有人，他不可能看到章琰進入密室啊！」凌可芸更是滿腹疑問，這個夜行人明明翻過河濱圍欄跑了，第二天下午又是誰把章琰放出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