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小老頭

  杜友誠去年四月出獄，十月中旬凌巍借給他十二萬，幫助他籌備飯店開業事宜，可凌巍從未向可芸提過這些事。沈鑫浪與凌巍朝夕相處，也不知道杜友誠的底細。只是去鮮鵝莊吃過幾次飯，杜友誠給沈鑫浪的印象，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但此刻細細想來，即便凌巍提供了十二萬，杜友誠投資飯店的資金缺口依然很大。當時凌巍就該意識到，杜友誠在出獄後的半年之內，無論如何難以湊足籌辦飯店的資金。

  簡逸惑然問道：「可芸，凌叔是不是當時就開始懷疑杜友誠了？」

  「我覺得有可能，老凌借錢給杜友誠，也許另有目的。」

  「藉機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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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據巴剛交代，林城早就有人幫羅坤的賭場招攬賭客了。如果這個人就是杜友誠，那他應該在入獄前就跟羅坤有聯繫。出獄後重操舊業，才能在半年內拿出開飯店的資金。我想，老凌借錢給杜友誠的時候，這傢伙也許根本就不缺錢。」

  「我記得你說過，凌叔想讓自己的失蹤的話，為什麼不找沈鑫浪幫忙，反而會求助於杜友誠。我想，這也許是凌叔對杜友誠的一種試探吧！」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可現在李強、羅坤、甘鐸均被擊斃，老凌為什麼還不露面呢？」

  「這三人被擊斃的消息我已經上報給嚴隊，凌叔應該也知道了吧！」

  「莫非，老凌想等杜友誠落網再露面？」

  「這恐怕只有嚴隊才知道了！」

  「杜哥他們沒下來？」

  「我讓杜哥和鍾念去建工大廈了。」

  「李強的身份……」

  「還沒弄清楚，但我懷疑，李強的身份信息根本不在我們的戶籍資料庫里。」

  「難道他也是萬溚人？」

  「不知道。」

  「有件事我覺得挺奇怪的！」

  「是不是李強？」

  「嗯，昨晚李強跑去飯店，真是為了那張麻將機的收據嗎？」

  「也許這也是杜友誠計劃的一部分，我有種感覺，你好像一直處於杜友誠的監控中。」

  「一直？」

  「對，昨晚你去萬景酒店，在馬路對面的斑馬線下車。當時跟在計程車後面的銀灰色五菱繼續往前行駛，那輛車的車牌，你記下了嗎？」

  「記下了，就是李強開的那輛。」

  「昨晚你先去了文昌小區，李強可能就是在那跟上你的。但奇怪的是，李強後來跟到了鮮鵝莊，並沒有對你採取任何行動，而是從飯店拿走了一張購買麻將機的收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強可能知道你在暗中保護我，所以才沒有對我下手。但是那張收據，對李強和杜友誠肯定非常重要。他發現你和我去了飯店，擔心那張收據落入我們手裡，因此甘冒風險，也要拿走收據。」

  「杜友誠那個替身已經死了好幾天了，案發以後，我並沒有安排人手在飯店周圍蹲守，李強有很多機會潛入飯店拿走收條。」

  「但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死在飯店後巷的是替身啊！杜友誠被殺當天，警方檢查過櫃檯和杜友誠的休息室，像這類收據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飯店添置一台麻將機，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昨晚李強去飯店拿收據，說明杜友誠已經知道，我們開始懷疑他是詐死。」

  「嗯，你說得對。如果警方沒有懷疑杜友誠詐死，就算在飯店櫃檯里找到一些收據，也不會引起重視。但我們若弄清死的只是替身，就會想辦法通過各種途徑，查明替身的身份和杜友誠的下落。答案，很可能就在那張收據上。」

  「李強去飯店拿收據，其實真的很危險！我甚至懷疑，這就是杜友誠設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借警方之手，將李強滅口。」

  簡逸頓時一怔，臉上微微動容，「這麼說，李強是被杜友誠賣了？」

  「嗯，李強一旦出現在警方視線，還會那麼容易脫身嗎？他手上沾了幾條人命，必然不會束手就擒，肯定會拼死一搏以求逃脫。讓李強撞到警察手上，只會有一種結果，那就是被警方當場擊斃！」

  「沒錯，李強也知道，自己如果落網，最終結局必定是死刑。所以他只能頑抗到底，能逃走固然最好，逃不掉反正就是一死。」

  「這個時候，李強一死，哪怕警方順利抓獲羅坤，也查不到杜友誠的下落。」可芸看著天邊朝霞，跟著又問了一句：「老簡，你說杜友誠現在躲在哪呢？」

  簡逸皺眉考慮片刻，不太確定地回答道：「以他的習慣，只怕會故技重施，再來一招燈下黑。」

  凌可芸回以微笑，兩人相視無言。

  早上六點五十，到樓下菜場做生意的商戶相繼走出家門，從平台四面的樓梯進入菜市場。七點二十，四個單元的學生三三兩兩下樓，通過平台從南面的樓梯下樓，走向商貿城的南出口，公交站台距南出口最近。

  七點四十，上班的人和一些老年人接二連三地穿過平台。簡逸和庭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緊張地觀察著每個單元走出來的中老年人。

  可芸被簡逸安排到了二單元的辦案室，桌上的監控顯示器就是個擺設，九宮格的顯示屏，只有兩個監視窗顯示圖像。可芸盯著僅有的兩個顯示窗，生怕錯過重要線索。

  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提著書包，走在一名五六歲的孩子身後。庭勇瞥了一眼書包上印製的校名「春蕾幼兒園」，便將視線移向別處。

  簡逸卻目不轉睛地盯緊那對爺孫，目光隨著那老人的腳步移動。

  一名特勤隊員靠近簡逸。「簡隊，有什麼問題嗎？」

  「你看那個孩子！」

  走在老人面前的孩子長得虎頭虎腦甚是可愛，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的老人。而那老人的表情卻很奇怪，他雖然頻頻對著孩子微笑，但那笑容竟似有些尷尬。

  「通知庭隊，慢慢圍過去！」簡逸說完，信步朝南面樓梯口走去。

  那對爺孫周圍還有幾名腳步匆匆的年輕人，看樣子像是趕著去上班。簡逸逐漸接近老人身後，突然發現老人背後空蕩的襯衫下似有凸起之物。

  孩子邁步下了樓梯，老人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孩子走到樓梯轉角，回頭又看了老人一眼，眼光中隱隱閃現新奇之色。簡逸儘量縮近與老人的距離，就在孩子離開樓梯轉角，老人還在樓梯上時，一個猛撲跳到老人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將二人帶倒在樓梯轉角，周圍的人還沒醒過神來，就聽簡逸高聲呼叫：「我是警察，大家趕緊離開樓梯，快，快走……」

  樓梯上的年輕人有的衝下樓，有的回到樓上的平台。只有那孩子還站在樓梯上，一臉好奇看著簡逸壓在老人身上。

  老人雖然趴在地上，卻不斷用手肘撞擊簡逸的肋骨。簡逸一手箍住老人脖子，另一隻手想伸向後腰，無奈被樓梯的水泥圍欄擋住，試了幾下，手都遞不到背後。正想換個位置，老人猛然向後用力，後腦狠狠撞到簡逸鼻樑上，一時鮮血長流。

  凌可芸發現樓梯口有異常情況，趕緊跑了過去。庭勇和特勤隊員衝到樓梯口，老人的右手已經伸到後腰上，簡逸已然顧不上抽出自己的配槍，只能用手死死鉗住老人的手腕。

  「他有槍！」

  簡逸喊了一句，庭勇和一名特勤剛從樓梯上跳到簡逸和老人身旁，就聽到「嘭」的一聲槍響，緊接著就是痛苦的悶聲

  「簡逸！」可芸驚慌失措，三兩步跳下樓梯。

  「我沒事！」簡逸腳邊滴落一串鮮血，他卻沒有受傷。

  特勤隊員控制老人，庭勇從他後腰摸出一把手槍。可芸上前細看，才發現原來是老人小腿中槍，血液正從其小腿肚上的傷口往外流。

  「請大家不要圍觀，以免發生危險！都散了吧！」後面趕來的特勤隊員開始疏散樓上樓下的圍觀人群。

  庭勇把槍收好，老人已被特勤隊員戴上銬子。平台上又下來兩名隊員，一起幫著將老人轉移到外面的警車上。

  庭勇向簡逸低聲問道：「是誰開的槍？」

  「是他！槍還插在皮帶上，就想朝我開槍，誰知道把自己給傷了！」簡逸一臉壞笑。

  「你是怎麼發現他有問題的？」

  「待會再告訴你！」簡逸快步登上樓梯，朝平台上的還未散開的人群看了一眼。「大家暫時不要離開，需要出去的人，請出示身份證，或者報身份證號碼也可以。」

  四面的樓梯口都有庭勇的人，很快就將平台通向樓下的四條樓道完全封鎖。準備出門的住戶亂作一團，很多人都沒帶身份證，有些人願意回家去取，但也有極個別因為趕時間，報了身份證號就走了。

  「簡隊，受傷那老傢伙不是阮業康嗎？」萬溚方面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並沒有傳來阮業康的照片。所以庭勇還不敢肯定，剛才抓住的是不是正主。

  「應該是，但他肯定不會一個人待在這。」簡逸看了看四面的住戶，覺得警力有限，趕緊聯繫轄區派出所增援。

  可芸腦子很亂，有點不太相信，竟然如此輕易就抓到了阮業康。

  「老簡，那小老頭真是阮業康？」

  「我也不敢確定，但從年齡上看，多半就是他。」簡逸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勇哥，這裡就交給你了，派出所的人馬上就到，我想先回隊裡。」

  「你去吧，我讓他們把人直接送回刑警隊了。」

  「嗯！」簡逸點了下頭，帶著可芸下了平台，快步走到停在路邊的車旁。

  「怎麼了？」可芸見簡逸握著方向盤，卻沒有馬上開車。

  「我在想，現在應該回隊裡，還是應該先去文昌小區！」

  凌可芸一時也難以選擇，小老頭的身份尚未確定，對商貿城住宅區的封鎖也沒有解除，現在趕去文昌小區，就真能找到杜友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