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牴觸

  簡逸和凌可芸從監控室出來，藥房已經下班。掛號處的工作人員告訴簡逸，呂海亮剛走沒多久。此人檔案上登記的手機號碼是空號，簡逸聯繫魏主任拿到呂海亮的新手機號，也沒給他打電話，準備直接去他的住所摸摸情況。

  可是呂海亮的住址也和他的手機號一樣已經失效，他檔案上登記的住址，也換成了另一名租客。簡逸無奈之下，還是只能撥通呂海亮的手機號。

  「喂，你好，請問是呂海亮嗎？」

  「我是，你是哪位？」聽筒里的環境音很嘈雜，隱約還有小販叫賣的聲音。

  「我叫簡逸，市局刑警隊的，有些情況想向你了解一下，請問你現在在哪？」

  「呃，我在回家的路上。」

  「那好，把地址說一下，我們過來找你吧！」

  呂海亮在電話那頭猶豫片刻，不太情願地說出了地址：「勝利路龍興花園，2棟701。」

  「好，待會見。」

  簡逸掛了電話，眼裡露出幾分疑惑。「你猜呂海亮住在什麼地方？」

  

  「他住哪？」凌可芸覺得簡逸的表情很奇怪。

  「勝利路龍興花園。」

  凌可芸微微一驚，隨即催促道：「那我們快過去吧！」

  勝利路龍興花園距農貿市場步行不超過五分鐘，與蘇強漁具店和茂源茶葉店都在同一條街面上。簡逸讓凌可芸開車，上車後他先聯繫魏主任，拿到藥房主管的電話號碼，向其簡單詢問了呂海亮的工作情況。

  藥房工作人員八點半上班，但藥房窗口通常九點才正式開放。呂海亮今早遲到了，九點零五分才趕到醫院，還被主管說了兩句。

  從龍興花園步行至二醫院，大約需要半個小時。上班高峰坐公交的話，算上等紅綠燈和上下客，也要十五分鐘左右。早上八點四十分，蘇強的茶杯里被人下了藥。而呂海亮卻在今天上班遲到，多少顯得有些湊巧。

  現在是下班高峰期，凌可芸開車經過農貿市場，路上車流十分擁堵，緩行了幾分鐘，才把車開到龍興花園大門入口。這是一所老舊小區，沒有物業也沒有停車場，凌可芸好不容易才在路邊找到車位停車。

  小區里到處都停滿了電動車，2棟樓下有一排電動車充電棚，所有充電口都已被占用。

  簡逸掃了充電棚一眼，不覺皺了下眉頭。他在醫院給呂海亮打電話時，剛下班沒多久，可呂海亮接電話的環境音，卻表明他已經到了農貿市場附近。從呂海亮回家的時間和路程來看，他肯定不是步行。

  單元樓沒有電梯，簡逸和凌可芸爬上七樓，701室關著門。按了兩下門鈴，很快就有人開門，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木然看著來客。

  「你是呂海亮吧？」

  「嗯。」

  「我叫簡逸，剛才給你打過電話。」簡逸朝屋裡看了一下，室內好像沒有其他人。「你一個人住？」

  「嗯。」呂海亮杵在門口，眼睛瞟向簡逸身後的凌可芸。

  簡逸見呂海亮沒有請他們進屋的意思，正好提醒了一句：「能進來聊嗎？」

  「哦，進來吧！」呂海亮讓開兩步，等簡逸和凌可芸進到屋裡，隨即關上房門。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小戶型住房，目測只有六七十平米。客廳里擺著一張有些陳舊的老式彈簧沙發，木製茶几漆面斑駁，靠牆的方桌上有一台29寸的顯像管電視。

  呂海亮從方桌底下拉出一張塑料凳自己坐下，向簡逸和凌可芸示意沙發：「請坐！」

  簡逸沒有客套，一落座就開口詢問：「呂海亮，你今天怎麼遲到了？」

  「我的電動車輪胎沒氣了，去充氣等了好久修理店才開門。」

  「你在哪充的氣？」

  「就在農貿市場外面那一排門面。」

  「綠園電動車維修店？」簡逸中午去茂源茶葉店的時候，就注意到那排面門中有一家電動車修理店，與茂源茶葉店相隔四五家店鋪。

  「嗯。」

  「維修店幾點開門的？」

  「警官，你們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你知道維修店前面一點，有一家茶葉店吧？」

  「知道，怎麼了？」

  「你認識蘇強嗎？」

  「不認識，他是什麼人？」

  「茶葉店隔壁漁具店的老闆，今早他在茶葉店門口喝茶，有人在他茶杯里下藥。」

  「他死了？」呂海亮抬了下眼皮，表情稍有不耐。

  「對。」

  呂海亮不悅地責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七月二號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你去醫院幹什麼？」

  「我東西掉了，回去找一下。」

  「什麼東西掉了？」

  「一個鑰匙掛墜。」

  「掉在哪了？」

  「不知道，可能掉在消防樓梯上了。」

  「是什麼鑰匙掛墜？」

  「一個刻著心經的袖珍銅瓶。」

  「很珍貴嗎？」

  「雖然不值什麼錢，但對我很珍貴。」

  「是別人送給你的？」

  「嗯，我爸去外面旅遊的時候給我帶回來的。」呂海亮走到方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串鑰匙，不鏽鋼環中穿著一個黃銅的小蓋子。「瓶身掉了，只剩下瓶蓋。」

  「你乘電梯到了五樓，去消防樓梯間，就是為了找瓶身？」

  「嗯。下午我去五樓送藥，嫌電梯不好等，就走樓梯下來的，我懷疑可能掉在樓梯上了。」

  「十一點過你才想起回醫院去找鑰匙掛墜？」

  「嗯，藥房裡到處都找不到，我回家想了很久，才想起下午去了五樓一趟。」

  「你從五樓找到一樓，用了十五分鐘？」簡逸特意記下了呂海亮下樓回到一樓大廳的時間。

  「警官，那天晚上我沒上過六樓，安永江的死跟我沒關係。」

  「呵，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這有什麼奇怪的，這兩天你們不是在調查安永江的案子嗎！」

  簡逸盯著呂海亮看了片刻，視線慢慢落到呂海亮的腳上。他穿著拖鞋，回到家也換上了短褲。

  「我能看看你的鞋櫃嗎？」簡逸抬眼看向大門後嵌入牆體的鞋櫃。

  「想看就看吧。」呂海亮走到鞋櫃前，兩手一拉打開櫃門。

  簡逸上前掃了一眼，沒看出什麼問題。凌可芸起身踱到窗邊，看到防盜欄上放著一雙黑色SKECHERS跑鞋，立即轉身向簡逸使個眼色。

  「那雙鞋也是你的？」簡逸指著窗外的鞋子問道。

  「嗯。」

  「你今天上班穿的什麼褲子？」

  「長褲。」

  「是不是淺藍色的牛仔褲？」

  「是，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簡逸回到沙發坐下。「呂海亮，你熟悉秦菲嗎？」

  「不是很熟。」

  「你們是醫專的同學，還是老鄉，現在又做了同事，怎麼會不熟呢！」

  「我跟她同屆但是不同班，在單位平時也沒什麼往來。警官，你們到底懷疑我什麼？」

  「安永江和蘇強，生前都與秦菲交往過。」

  呂海亮滿不在乎地望著簡逸：「那你們去找秦菲啊，找我幹什麼？」

  「兩名死者遇害前，你都在附近出現過，我向你了解情況，只是例行公事，希望你能理解。」簡逸對呂海亮的態度十分費解。

  「我理解，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簡逸有些無可奈何，不明白呂海亮為何對例行詢問竟如此牴觸。「你在這住多久了？」

  「剛搬來一個多月。」

  「你原來住的地方不是離醫院更近嗎，怎麼想著搬走呢？」

  「這的房租更低。」

  簡逸微微一笑，決定結束詢問。「行吧，我沒有問題了，打擾了！」

  凌可芸起身走到門邊，突然轉身問了一句：「你喜歡秦菲嗎？」

  「呃……？」呂海亮驀然怔住。

  「嗬嗬，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凌可芸露出促狹的笑容。

  呂海亮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怒意，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表情。

  簡逸輕輕拍了下凌可芸的肩頭，邁步走出門外。兩人下了樓，簡逸走了幾步，猛然回頭看向七樓。呂海亮站在窗邊，發現簡逸回頭，連忙向後退開。

  「這傢伙不太對勁啊！」

  「嗯，確實不太對勁。」凌可芸點頭道：「但我覺得很奇怪，呂海亮的神情反應，完全看不出緊張或是慌亂。」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對警方的調查充滿牴觸情緒。」

  「名單上的九個人裡面，還有一個也是藥房的。」

  「你是說崔磊？」

  「嗯，我見過這個人，四號上午他用小推車給內科送藥。丁雨珍讓秦菲和小張把藥搬進配藥房，崔磊幫忙搬了最重的幾箱藥。」

  據資料顯示，崔磊在醫專上學時，比秦菲和呂海亮低一屆，他的戶籍是雲都市。從醫專畢業後，就應聘到二醫院上班。簡逸聽可芸提起崔磊，立馬拿出手機找出他在職工檔案上記下的電話號碼。

  「喂，你好，請問是崔磊嗎？」

  「是的，你是哪位？」

  「我是刑警隊的，我叫簡逸，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

  「哦，你是這幾天來醫院調查的警察吧？」

  「對，方便見個面嗎？」

  「方便，我在家，是你過來，還是我去找你？」

  「我過來吧，你住哪？」

  「普安路內貿宿舍1單元2樓左邊。」

  「好，我現在過來。」

  普安路離勝利路很近，只隔兩條街。簡逸和凌可芸趕到內貿宿舍，已是晚上七點，天色還很亮。

  崔磊也是一個人住，簡逸敲門的時候，他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聽到敲門聲，趕緊打開房門。

  「你是簡警官吧？」崔磊看到門外還有女士，連忙請二人進屋。「兩位請進，屋裡有點亂，你們別介意。」

  簡逸二人進了屋子，崔磊招呼他們先坐，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又給客人倒了兩杯水。「警官，你們想了解什麼情況？」